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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看看澎湖,想想金門 ─ 離島反賭場運動最後一戰

高屏澎
2017-09-22 | 上圖為金門知名觀光景點「陳景蘭洋樓」,象徵金門過去在國際貿易上的興盛

今年4月3日金門縣議員蔡春生將6207份連署書遞交給金門縣選舉委員會,其後經中央選舉委員會審議後,宣布「金門博弈公投」將在同年10月28日投票。這是繼2009年澎湖(第一次)、2012年馬祖、2016年澎湖(第二次)後,第四次的「博弈公投」,卻也很可能是台灣賭場公投的最後一回合。

看過身邊無數個因為賭博成癮而破碎的家庭,筆者一開始支持反賭場運動的出發點是不希望看到賭博合法化對家庭的危害,然而當親身投入反賭場運動後,開始對於博弈產業進行政策研究,建構起了相對完整的反賭場觀點。在金門即將進入「博弈公投」熱戰期的前夕,撰寫此文並無意過度琢磨於反對博弈事業的理由,而是希望在這個可能到來的歷史時刻之前,去寫下對於台灣數十年反賭場運動的觀察與思索。

數十年的反賭場運動
博弈產業作為離島發展的選項,最早是在李登輝總統任內被提出,但作為「一個選項」,博弈產業在政策上的討論卻成為「太過巨大的存在」(陳水扁總統第一任期間民間曾有「海洋運動島」、「戰地觀光島」的主張,但未曾被正視與討論,「開賭場」在澎湖甚至一度趨於狂熱),以至於多向發展路線的討論被掩蓋了。

在陳水扁第二任總統任期時,離島的發展已經成為「要不要開賭場」的單一命題。

然而,回歸到政策分析的討論中,可以看見全球博弈產業的發展都已進入「夕陽」的階段,澎湖、馬祖與金門先後在島內遇到的促賭、反賭爭辯,實際上不過是在討論「要不要把他人的昏黃當作自己的日出」,對於地方發展至關重要的產業轉型與結構調整卻沒有任何研討。

更進一步檢視相關法規,《觀光賭場條例》草案本身「長時間躺在國會」,且細究草案內文便會發現,對於社會大眾普遍最重視的博弈活動區域之總面積、稅收上限、執照核發數量、執照使用年限等項目,均有所謂的「後門條款」,千篇一律都寫著「......不得…...,但經主管機關依離島當地特性及市場規模核准者,不在此限。......」,幾項約束博弈產業弊害的法條都形同自廢武功。

在這樣的背景之中,澎湖前後七年兩次擋下賭場(在不受公投法「雙過半」的門檻要求下,只需要領先一票公頭便能成案;而去年第二次更是以八比二、同意票6210票對不同意票26598票的懸殊差距宣告公投未過,寫下台灣公民投票史上的記錄)、馬祖促賭的財團也在公投通過後三年「捲舖蓋走人」撤出馬祖。

而即將到來的金門博弈公投中,促賭方也因為這些「先天條件」的不足而處於劣勢。固然對於反賭場運動者來說,並不能因此掉以輕心,但存在這樣的「實力差距」空間,其實也給予金門更多的機會。

只想打贏一場博弈公投?還是要起造一個公民社會?

而前段所說的「機會」,就在於「起造一個公民社會」,這是至今澎湖仍在不斷努力的未竟之業。曾有參與組織「離島青年陣線」的前輩談到,當時在跨島串連的過程中,金門的代表有特別談到金門社會結構的特殊性:「宗親」是綿密、強而有力的系統,整個金門的社會結構基本上是以「宗族」為社會單位。

這與澎湖的商業海島比較不同,澎湖與金門兩地的社會結構異同恰好能是相互借鏡的參考。今年春天受台大城鄉基金會之邀,與金門、馬祖的文史工作者、在地青年與社團組織者一同在台北參與《離島建設條例》與離島發展研討會,與會中談到金門即將面臨博弈公投,與會的金門代表都表示了焦慮,也不斷向澎湖的代表提問、希望澎湖代表能分享經驗;同樣為反賭場主張者又身為經歷兩次公投洗禮的過來人,筆者便對金門的夥伴提問:「你們是只想打贏一場博弈公投?還是要起造一個公民社會?」

這是兩個不同層次的選擇,也是我們如何面對博弈公投的態度選擇,連帶的會影響到我們經營公投過程的決策,甚至是用字遣詞的考量。回顧澎湖第一次博弈公投的經驗,最後在縣民做出投下「不同意」票的選擇時,泰半是出於保守考量,整個反賭場方的論述路線也都是朝著「連結賭博、色情與毒品,走情感動員」的方向,當時的目標是「打贏一場博弈公投」,以保守路線的路徑來說即可達成。
但,起造一個公民社會便是另外一回事。

漏洞百出的政策說帖
保守路徑的說帖在論述上,其實有多處並無法經得起科學檢證,就連王牌「連結賭博、色情與毒品」的說帖都漏洞百出。在澎湖青年陣線七年來的政策研究便可窺見,博弈產業與色情產業、成癮性藥物擴散並沒有高度的「正相關」,這個說法之所以能影響閱聽群眾,是因為契合人民心中的「想當然耳」。

更進一步去探究色情產業與成癮性藥物對社會的利弊,都是另一個層次的攻防,無以證成博弈產業本身的弊害,對於博弈產業的風險弊害實際上都有許多可以論述的空間;然而,對於選擇藉博弈公投來起造金門的公民社會來說,一個真實而無以迴避的挑戰必須面對,那就是當Line群這樣的社交媒體平台上出現「有賭就有黃有毒,所以要反賭」這樣的說帖時,我們必須轉過身來除魅。

金門的博弈公投是最後一戰
事實上,金門在水獺保育、搶救鱟、反對砍樹、監督酒廠營運、推廣戰地文化等方面,都看的見一次次戰役中為起造公民社會累積的能量與養分,對比商業性格過重的澎湖來說,金門站在更好的「起跑位置」;現在對於金門來說,真正重要的考驗是,能否開始對社會的論述走向展開思辯的討論與攻防。
台灣三十年反賭場運動最關鍵一戰:刪除博弈條款!

當澎湖在第二次博弈公投中以絕對多數的民意表態反賭場,而馬祖的博弈產業「出師未捷身先死」,對於促賭的一方來說,金門自然已是「最後的希望」;反過來看,對於反賭場運動者來說,今年秋天金門的博弈公投也應會是反賭場運動在離島的最後一戰。

國會戰場:廢除博弈條款
然而,比起公投的戰場,更關鍵的是國會修法廢除《離島建設條例》10-2(即「博弈條款」)的進度。早在2014年,澎湖青年陣線成員便已提出國會修法的主張,其後2016年澎湖青年陣線召集人冼義哲更以此為基本政策主張投入立委選舉,一直到2016年底澎湖第二次博弈公投後,修法的主張在澎湖已是主流民意;透過刪除博弈條款,導正離島的發展方針,同時對於修法設置「落日條款」讓馬祖的困境能有退場機制[註一],這些主張在上一會期終於被立委採納、提案。

離島的未來與發展不應該始終在賭場議題上空轉內耗,當年立「離島建設條例」是為了健全離島產業發展、維護自然生態環境與保存文化特色,但博弈產業是過去30年離島發展上的絆腳石;要讓離島走回腳踏實地發展的出路上,就必須刪除博弈條款。

而立法院的進度如何?民進黨是否如過去幾次選舉與公投中表示自己「真反賭」?在這個掌握國會多數的時刻,就會是見真章的時候。對於反賭場運動者來說,接下來除了全力支援金門的公投之外,就是要盡一切所能確保《離島建設條例》10-2能如願走入歷史,完成三十年反賭場運動的歷史任務。


[註一]:馬祖在2012年7月7日公投成案,但因《離島觀光賭場管理條例》至今未出立法院,原本計畫投資在馬祖開發賭場度假村的美商懷德(亦是該次博弈公投主推手之一)2015年4月中便關閉台北辦公室,6月底關閉在馬祖的辦公室,封存所有文件、撤離台灣,在南竿福澳的懷德辦公室現已變成早餐店,而當初為博弈背書的縣長楊綏生也在2014年連任失敗。原先寄望透過博弈改善基礎建設與交通瓶頸,未料博弈產業設置無望,反而地價漲了兩倍,使馬祖陷入進退兩難的困境。若無退場機制,則許多發展就必須受限「未來可能開設賭場」,而被壓縮。

*封面圖片來源:胡士俊

作者

舒羽涵

台灣樹人會代表,澎湖青年陣線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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