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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曾文溪砂石側記

雲嘉南
2019-01-19 | 烏山頭水庫風景區的八田與一紀念銅像

故鄉大内的曾文溪,在日治時期到1980年代,都是大台南地區砂石採取的主要供應區。那時台糖的五分車鐵路,也在「後崛」的二溪吊橋西側設置一個砂石、甘蔗多用集貨站,把曾文溪底的砂石透過網狀的鐵軌,分送到大台南各個地方。尤其在貨車缺乏、公路稀少、運費高到嚇人的年代,五分車貨運鐵路不失為快速便宜的運輸方式。

據故鄉耆老轉述,當年八田與一桑打造烏山頭水庫的壩頭壘石,就是用台糖火車,把曾文溪二溪、曲溪、唭子瓦段開採的砂石,運送到六甲的烏山。而如血管般密密麻麻的嘉南大圳,也有很多砂石是透過小火車的網絡,分送到各地開闢興建。我小時候仍有台糖火車在運送砂石,但隨著公路普及、車輛增多,一切講究速度和效率下,五分車的砂石業務拉下鐵門。

 


圖為五十鈴很早出廠的卡車,同型車是記憶中鄉内最老的一台車,屬大茂貨運行所有。

國中離家去麻豆唸黎明中學,父親說黎明建校的砂石就是阿公賣的。那時是大内的繁榮期,小時候,鄉内光是砂石「托拉庫」的維修廠、車體打造廠就有三、四十家,保守估計車輛也有四、五百輛以上。

這裡面除了有掛牌的進口卡車外,還有約略可載3-5公噸的小鐵牛,5-8公噸的中鐵牛,和俗稱「牛母仔」可載10噸以上的大鐵牛(這一定是超載的重量,那時的鄉下警察因為特殊原因,不開罰單)。

 

圖為小時候五十鈴最普遍的車型,兩側車門上噴有「伊斯辱」。

當然,有牌照的卡車才能上省道、出村莊,大、中、小鐵牛的功能就是從曾文溪底的料區,把原料砂石搬運上岸,交給石仔場的「石虎仔」淘洗、蹍碎成三、五分的碎石或級配。

這個產業從採挖原料、小運輸、石仔場、怪手挖土機到大運輸司機、維修保養廠,從業人口已達數千人之譜。根據微弱印象回想(懶得查),1977年我小學畢業時,大内鄉人口有一萬五千多人,而今卻只剩不到六成的八千多人,唉!可憐。

 

圖為卡車底盤,台灣没生產,全車進口太貴,只進底盤,車身自己打造。

其中原因,除了工業化的人口外移,最大的主因是曾文水庫完工後,上游砂石擋在壩内,現有河床上的砂石採挖枯竭後,大内曾文溪砂石產業正式走入歷史。剛開始,還有一些砂石場的老闆為了讓石虎仔繼續運轉,還遠從旗山、里港的高屏溪流域開採原料,後來運費大增、工資提高,夕陽還是下山。

我家對面的砂石行門口停著兩部20噸的大卡車,問老闆都没車趟了,為什麼還不賣掉?他淡淡的說:賣没幾文錢,留著看水,有時跑一趟活動筋骨,這樣比較不會老。

圖為伊斯辱,小時候看起來很像八寸三,現在卻又不像了。

唸小學時,官田師日新(新中、北營)和又新(大内、南營,當年叫剛直部隊)營區的阿兵,總是開著大卡車直接下河床,載運免費的石頭沙子去蓋營舍和軍事工事(雖然溪底的砂石有產權)。

回程除了滿車的砂石外,阿兵也會站在車斗上,沿著路旁芒果、龍眼拼命摘,也没看到官方的人出面阻止,因為那時候軍方最大,一不小心還會「被白色」失踪掉!也是補述。

另外,也有福壽的卡車(FUSO),三菱出廠的,市佔比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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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圖片來源:烏山頭水庫官網
 

作者

謝建平

詩人。記者。台獨最後死刑犯 1965年生於台南,世界新專三專編採科畢業,中華科技大學建築研究所碩士,1985年在黨外雜誌以「謝灣立」為筆名撰稿。曾獲世新文學新詩首獎、散文第二名、報導文學首獎、鹽分地帶文學新詩獎、全國學生文學新詩獎。曾任民進週刋主編、編採主任。出版第一本獨派詩集「台灣國」。1989年遭國防部以「懲治叛亂條例」移送偵辦。後於馬祖西莒服役時遭設局以擅離職守,依「戰時軍律」敵前抗命唯一死刑收押,為戒嚴時期最後一位台獨死刑犯。退伍後任民進黨文宣部執行幹事兼代理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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