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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導】媒體謠言的另一面:跟訪桃園市議員王浩宇

桃竹苗
2017-12-05 |

王浩宇在網路上的形象有非常多種版本。各個互相矛盾,簡直不像同一個人。

有人感謝他,生日那天送他蛋糕,沒想到前面已經有三個蛋糕把服務處的冰箱塞滿了。有人討厭他,特別開粉專罵他,平均一天發文四次。

2014年,王浩宇26歲,以最年輕議員之姿進入桃園市議會。三年後的今天,他跟平鎮區候選人歐陽霆來到環南中豐路口,放下音箱,就開始對等紅燈的機車騎士宣講:「天氣變涼了,不知道大家的孩子換冬裝了沒有?你們小孩的制服保暖嗎?我們剪開平南國中制服外套,發現應該鋪棉的地方,裡面都是塑膠。希望大家跟我一起關注這個議題。」說完謝謝,綠燈亮,王浩宇得意說時間控制得剛剛好。


學歷之謎

關於他的傳言我看了很多,還是看不出一個結論。所以我與他碰面問的第一個問題,是反對者最喜歡翻舊帳、也最讓人搞不清楚的,他的學歷。

「我住在Berryessa,在Milpitas下面。」聽到我去過加州,他開心了,畫地圖給我看。「我那時候說我要出國唸書,爸爸說你要有獎學金才可以去,然後就真的給我找到了。」從高中交換生、到跳級念社區大學、到轉入聖荷西州立大學,他很強調一個重點,就是盡量省錢。「像聖荷西已經是公立學校,學費一年也還是要一百多萬。所以一般連美國人都很常用的作法是,在大一二不分系的時候念社區大學,到大三再轉學。」

美國的「社區大學」(Community College)跟台灣不同,是兩年制大學,設有許多與四年制大學的共同科目,學分通常可以被四年制大學承認。社區大學的年平均學費為2000多美元,是四年制大學6000多美元的三分之一。
不過我接著問:你最後沒有從陽明高中畢業,不就沒有高中學歷?「我有考同等學力測驗的考試,數學什麼的,都考過啦,就不用高中學歷,直接跳級。」真是一個跳脫框架的答案。

跑完街頭短講,我們就移動去達億黃昏市場發停水通知單。每個攤販、每個買菜的客人都發。一下子問歐陽霆紅豆餅攤發了沒?然後自己又跑去水果攤發。發完黃昏市場,又移動到平鎮分局旁邊平南里一帶,一家一家店家發:「知道今天晚上停水嗎?」不知道。「這裡有詳細的停水時間表,謝謝喔。」發完店家,就跑去塞信箱。經過門打開開的人家,就打聲招呼。

「之前街頭短講是每天早上下午各站兩小時。」那發傳單呢?一般人不是都把傳單塞信箱就好?「還是面對面比較好。」發傳單的途中,居民大多都願意接下傳單,還有零星一些人認出王浩宇和歐陽霆,看到本人很開心。一戶人家鐵門打開開在吃晚餐,看到議員,開心聊個兩句。「這隻狗狗是新養的嗎?」王浩宇蹲下來,在主人的准許下開始摸小狗。小狗親暱的輕啃他的手。



王浩宇常坐在服務處最接近門口的座位辦公


從街頭到議會

辦公室裡,王浩宇的當選證書就像醫生的執業證明一樣,錶框掛在牆面正中央。我問他,在議會過得還好嗎?
「現在改善很多。」王浩宇笑笑。「之前在議會我都被當成異類。畢竟之前做『我是中壢人』都在監督他們,他們怕我是不是也是來監視他們的。總之信任感極度薄弱。」

「現在我在議會裡面是關鍵少數,很多議案少我一票差很多。所以後來就沒有加入黨團。」新聞報導王浩宇有加入民進黨黨團,「是有考慮過,但是後來又沒有了。」

他可說是史無前例第一個以經營粉絲團打進議會的人。同樣評價兩極、最近頗在話題上的黃國昌,當前粉絲也才12萬。「我是中壢人」卻有42萬按讚人數,將近3.5倍。第一個以「空軍」之姿降落議會,對議員同事來說可是新奇體驗。

「他們(議員前輩)常覺得我提的議題很不可思議,例如制服。」去年因為土豪哥的事件,王浩宇揭露了學校制服背後的龐大利益結構。他說,之所以關心教育,不是因為去偏鄉當過英語替代役、也不是因為在復興鄉當過志工,主要是因為高中時主導過反髮禁學運。「原本都已經淡忘這種心情。一當上議員,發現怎麼學校的環境還是跟我離開的時候差不多?怎麼還有學校有髮禁,我那時候不是廢掉了嗎?回憶就又通通回來了。」



王浩宇(右一)當時主導反髮禁學運,解除髮禁

2005年王浩宇剛上高中,覺得髮禁不合理,就號召了一群學生一起組成「中華民國反髮禁自治協會」,開始全國連署。獲得11萬人連署之後,辦了「724髮禁你好走」遊行,獲得當時教育部長杜正勝關注,在部長的支持下解除髮禁。

比起高中的他,現在的王浩宇調查得更加深入,也看到更多背後的結構。「因為教育部對學校的財力狀況還是有嚴格的限制,所以很多私校的董事或董事長為了賺錢,都會做學校相關的生意,例如制服、參考書、營養午餐。」比如有些私校規定要穿白色的鞋子,「他的鞋子可能從大陸批來一雙200塊,就賣五六百,每年固定可以賣掉三千、兩千雙,那就是一個很穩定的財源。」

碰觸學校——或廣泛的說,「得罪當權者」的作法——讓其他前輩議員都為他捏把冷汗,說他只能當一屆。出乎意料的是,學校的事件爆發後,他的民調不降反升。他對自己推動的理念也漸漸樂觀起來:「或許,關心學童權益的家長不是少數。」

「很多政治人物說一套做一套。但是我希望我想的跟做的一樣,所以我盡量把真實的想法講出來。」

但是,要是中間你想法改變了呢?比如你先前批評一個人,之後又支持他?「這也可能發生,因為人不只一個面向,所以我可能同時批評他、同時稱讚他。但是,我不會像其他政治人物這麼精,說什麼話都算計。」



歐陽霆一坐直,馬上比王浩宇高五公分

但是做一個議員說話沒有算計,正面說是坦承、率真,但是反面來說也是說話不考慮後果。他每天都會在臉書貼文,內容有的是關於議案推動、有的關心地方,還有一些在罵執政者或是現任民代。不管是哪一種,只要有發言就會有反對者。用詞稍微激烈,就一定會有人跳出來喊冤。媒體尾隨王浩宇的貼文,一篇篇複製貼上量產報導,無意間累積出他好鬥、口無遮攔的形象。

先前擔任王浩宇助理、而今準備代表綠黨參選平鎮區市議員的歐陽霆說,王浩宇敢講的性格,雖然得罪很多人,但也為他贏得許多死忠支持者。「我就不太適合王浩宇的作法。我大概就是傾聽、溝通吧。但是王浩宇就會說,啊你這樣跟別的候選人有什麼不一樣?」

王浩宇回應:「今天一個議題得罪了百分之五的人、下一個議題得罪百分之五的人,但是這些人很可能會重疊。所以,多個議題累積起來,得罪的人還是不會百分之百。」這也是為什麼王浩宇老是有話直說:「也就是說,你不用為了討好少數人去改變你自己,只要把事情做好,重點是穩住大多數人的支持。」


發完通知單的時候,路上的車輛少了很多,應該是下班的人都回到家了。我們往回程走,王浩宇問我:「妳有沒有吃過米干?」我說沒有。「來桃園就是要吃米干!」王浩宇一脫下背心,又變回了二十幾歲的大男孩,趕快跑到前面去跟歐陽霆討論米干哪家好吃。

網路上紛紛擾擾的流言,在這燈火斑斕的夜裡,顯得格外寧靜。我寧願相信眼前這個愛搞笑、愛裝熟、又愛吃的二十幾歲大男孩,才是真正的王浩宇。


圖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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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張慈

過去以專欄作家起家,現在半工半讀,往獨立記者邁進。主題為政治、社會議題、媒體。每個月10, 20, 30號在自己的Medium上穩定供稿,公佈在粉絲專頁上。大型的專題或深入報導不定期找平台曝光。  誰要我造神、要我抹黑、又罵我鄉愿,我會說,我跟讀者約好了不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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