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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日本的普羅米修斯──勞工文學家小林多喜二

東北亞風雲
2018-09-04 | 小林多喜二在書房的照片

許多統派人士,為1950-1980年代的「白色恐怖」辯護時,常會說國民黨要是不嚴厲逮捕那些異議人士,共產黨就會滲透台灣,然後顛覆中華民國,台灣也不可能民主化。這種論調當然是漏洞百出,先不說兩蔣只是為了鞏固政權而胡亂抓人,對民主也毫無貢獻,光用嚴刑峻法,根本不可能阻擋人民投向左派思想,因為追求自由平等的生活,無論在哪個時代、哪個地區,都是普羅大眾的理想。

左派思想在台灣的發展,可以追溯到日治時代。日本國內的部分知識份子,例如矢內原忠雄、高木友枝等人,皆對在日本帝國壓迫下的台灣人民,表達深切的同情。1922年,日本共產黨成立之後,也曾吸收台灣知識份子加入,包括林兌、陳來旺、林木順等人。日共當年的目標,是要廢除以天皇、貴族為核心的政治制度,實行廣泛的民主,並保障勞工與農民的權利,同時解放日本的殖民地。在保守且階級分明的日本社會,這些人的思想可說是跨時代的進步。

在這群為了自由平等而戰的左派鬥士裏,把勞權思想的火焰,在日本大眾之間廣泛散播的人,則是英年早逝的作家小林多喜二(こばやし たきじ),他有如普羅米修斯般偉大,下場也和那位泰坦一樣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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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羅米修斯是泰坦神,屬於宙斯的父執輩,他因為同情人類生活在黑暗之中,而盜取天火入凡間。宙斯得知消息後,把普羅米修斯鎖在高加索山上,讓其受老鷹啄食肝臟之刑罰,他直到海克力斯出現才獲到拯救。圖片取自於

小林多喜二是秋田縣人,其家族除了種田外也兼營旅館,但因其伯父經營不善而負債累累,只好把不動產拿去抵押,換句話說,多喜二的童年過的頗為清貧。幸運的是,多喜二的伯父到了北海道後,開設了一家生意繁榮的麵包店,並把他們一家也接了過來。在伯父的資助下,天資聰穎的多喜二,進入了小樽高等商業學校就讀,並在畢業後任職於北海道拓殖銀行,可說是前程似錦。

但是,熱衷於寫作的多喜二,並不想只當一位銀行職員。他在1928年時,首次於無產階級文學的代表刊物《戰旗》上面,發表作品《1928年3月15日》,描寫了日本共產黨的大批成員被逮捕、拷問的事件。隔年,他發表了長篇小說《蟹工船》,揭露當時的漁船主,如何逼迫漁工在惡劣環境下長期工作,奠定了他在文學界的重要地位,但也因此被秘密警察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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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工船一書的書影,該書在2008年時由角川文庫重新出版。

當多喜二發表第三部小說《不在地主》之後,拓殖銀行將他開除。多喜二雖然失去了工作,但仍不改其志,在1930年時開始在日本各地巡迴演講,大肆宣傳左派思想。七月時,他遭到秘密警察逮捕,在獄中飽受折磨,到了隔年一月才出獄。這時,身心俱疲的多喜二,向長年的戀人田口滝(田口タキ)求婚,但對方為了照顧弟妹,不想拖累多喜二而拒絕了。悲傷的作家來到神奈川縣的七澤溫泉,接受溫泉旅館─福元館的幫助,一邊養病一邊書寫小說《組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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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多喜二寄居的福元館,開業至今已有162年的歷史。圖片取自福元館官網

多喜二若是在這時就收手,躲回北海道的老家去,或許能過著平淡但安全的生活。可是,他始終抱持著改造社會的使命感,因為他從小就看到小樽的奴工,為了政府的建設而付出血汗與性命,而對資本家與政府充滿厭惡。1931年10月,多喜二在東京正式加入了日共,但在日本政府的嚴厲查緝下,他與同志們只能暗中活動。

滿州事變之後,隨著日本政府對外擴張的氣燄高張,一切自由民權運動皆被打壓,大力反戰、反帝國,呼籲日中兩國的無產階級團結的多喜二,就像普羅米修斯無法見容於宙斯一樣,成了政府欲除之而後快的對象。1933年2月時,多喜二遭到秘密警察逮捕,受到嚴刑拷打後死去,年僅29歲。由於多喜二的名氣已傳至海外,中國的魯迅和法國的羅曼羅蘭,都寄送了弔唁文。

多喜二在生前已看出日本社會的問題,例如貧富懸殊、寡頭政治,並指出資本家用愛國的名義,來發動並美化戰爭,但普羅大眾的困苦生活卻不會改變。遺憾的是,走上軍國主義的日本政府,完全無法接受這樣的批評,最後讓全國人民陷於戰爭的地獄,讓無數的生命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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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田縣的下川沿站,設有小林多喜二的誕生紀念碑,每年在其忌日(2月20日)皆會舉辦供養祭。圖片取自於

多喜二雖然來不及看到日本在戰後的重生,但他的精神被日共繼承,作品則被人民懷念。值得注意的是,日本在美國的指導下,保障人民的言論與結社自由後,日共即在1955年放棄了武裝鬥爭路線,改走議會路線,共產革命從未在日本發生,縱有少數極左派的武裝團體,也成不了氣候。由此可見,人民會發動暴力革命,正是想反抗社會的不公不義,若是能用合法、和平手段來改革社會,自然不會鋌而走險。兩蔣反共的手段,比起日本政府可說是低劣太多。

2008年時,角川文庫再次出版《蟹工船‧黨生活者》的合集,因為日本在泡沫經濟後,勞動條件越來越糟,該書引起眾人共鳴,年間銷量達到五十萬本。現在,台灣的年輕勞工們之工作環境,惡劣程度也不輸給日本,年輕人到日本旅遊時,也許該走訪與小林多喜二有關的地點,聆聽他為了苦勞大眾而犧牲的故事……

筆者走訪七澤溫泉的福元館之故事,請見之後的文章!

*實際走訪福元館
【評論】守護勞權之火:庇護勞權作家小林多喜二的溫泉旅館
【評論】守護勞權之火:實際走訪小林多喜二的藏身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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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取自於

作者

獵鷹之巢

輔仁大學歷史系畢業,專攻東歐歷史,期望未來能成為與眾不同、不受束縛的作家和歷史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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