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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斯里蘭卡佛教的極端主義

南向次大陸
2017-12-08 | 斯里蘭卡的泰米爾女孩

過往佛教帶給人的印象都是和平、慈悲、憐憫眾生等正面形象,伊斯蘭教則因恐怖主義而打上了激進的烙印,但其實任何一種宗教都有其溫和與激進的一面,佛教也不例外。例如,有「緬甸賓拉登」之稱的僧侶威拉杜(Ashin Wirathu),就是迫害緬甸羅興亞人的幕後推手。而在斯里蘭卡,佛教極端主義更是從1948年獨立之後就開始傳播,內戰以及如今境內的宗教衝突都與佛教極端主義脫不了關係。

在斯里蘭卡,此處的佛教極端主義之成形混合了歷史、族群、宗教等因素而成。

當一國境內多個種族在爭論誰才是這塊土地的主人時,先來後到的順序會成為很重要的依據,斯里蘭卡也是如此。斯國境內有兩大族群-信奉佛教的僧伽羅(Sinhalese)以及信奉印度教的泰米爾(Tamil),僧伽羅人認為他們是最早一批在此地生活的民族,其他的族群都是後來者,並侵占他們的固有疆域。但根據史學考證,其實兩者是在差不多的時間移民到斯里蘭卡,只是泰米爾族群一直要到西元五世紀才形成足夠規模並握有具有相當的社經地位,遠晚於僧伽羅族群。這樣相對客觀的史觀也在宗教的操弄下卻被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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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奉佛教的僧伽羅(Sinhalese)人。圖片取自StretchyBill

斯里蘭卡又有「佛國」之稱,佛教大約於西元前三世紀時傳入斯里蘭卡。但據傳說,在這之前,佛陀就已到斯里蘭卡進行傳教,並三次造訪斯國。「泰米爾威脅論」在僧伽羅佛教典籍皆可見,認為來自南印度的泰米爾人侵占了原本屬於這塊島嶼的主人-僧伽羅人-的土地,泰米爾人所享有的資源都是掠奪自僧伽羅人,因此僧伽羅族群有責任與義務將泰米爾人趕出斯里蘭卡。例如在僧伽羅佛教的編年史作品中都有西元前二世紀南印度國王Elara入侵斯里蘭卡並被當時的僧伽羅國王Duttha Gamania擊敗、一統全島的故事。這些作品的共通之處是其描繪觀點都是從DutthaGamania出發,而缺少Elara的部分。且DutthaGamania都被塑造成一個理想的君王,仁慈、勇敢、明智。

在這樣的背景薰陶下,僧伽羅族群中的激進份子開始認為其他族群都是藉由剝削僧伽羅人並佔領本應屬於自己的一切、而得到如今的財富與地位。一股排擠非佛教僧伽羅族群的傾向開始成形,並且散播各種針對泰米爾族群不實的言論。

斯里蘭卡獨立後,利用因相對多數而持有的政治權力,僧伽羅族群政黨制定一系列針對泰米爾族群的歧視政策,例如將僧伽羅語定為唯一官方語言,要求所有境內學校必須使用僧伽羅語教書,國家考試也以僧伽羅與為主;鼓勵僧伽羅人由南部移民至北部泰米爾人居住的範圍,美其名是舒緩人口壓力,但實際上是要稀釋分化泰米爾人的土地資源等。

最後在壓力之下,泰米爾族群決定武裝反抗,而開啟了長達二十五年的內戰。內戰結束之後,僧伽羅人取得了勝利,而隨著穆斯林族群在斯里蘭卡的成長,激進的僧伽羅佛教徒擔憂穆斯林來分食本應屬於他們的社會資源,選擇藉由通婚稀釋他們的族群。矛頭開始轉向過往所沒打擊的穆斯林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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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戰使斯里蘭卡人顛沛流離。圖片取自trokilinochchi

因此過去一年來,僧伽羅佛教激進組織不斷散播仇視穆斯林的言論,清真寺、穆斯林商店被破壞的消息時有所聞。今年5月,佛教組織武道巴拉賽納(Bodu Bala Sena)的秘書長Galagoda Atte Gnanasara甚至鼓勵其追隨者「去佔領穆斯林所有的土地」。雖然他因煽動暴力的言論而被當局逮捕,但未獲審判,且被保釋。

而就在近日(11月17日),位於斯里蘭卡南部的小鎮Galle,爆發僧伽羅佛教徒與穆斯林教徒的暴力衝突。斯里蘭卡法律部長Sagala Ratnayaka表示,有一些政治團體正在利用此次事件企圖升級成僧伽羅佛教族群與穆斯林族群的大規模衝突。當局於11月20日宣布進行宵禁,軍隊進駐該地區控制局勢,避免衝突繼續擴大。

如今斯里蘭卡政府應對佛教激進主義的態度令人擔憂。諸多觀察認為這些佛教激進主義者之所以如此猖狂,源自於政府「有罪不罰」的作為讓他們有恃無恐(註一)。佛教族群,尤其是僧伽羅佛教族群,在斯里蘭卡政治群體中一直是一股很重要的政治力量,也因此過往的政府為了選票因此對於這些激進暴力的行為都是採取縱容的態度。但1983年內戰的爆發,就是由於政府對迫害少數族群之行為的不聞不問,甚至落井下石。

時至今日,命運又給了斯里蘭卡一個相似的情境,但可倫坡當局似乎仍沒找到一個應對衝突的方案。各種煽動暴力的言論仍然喧囂著,政府也因不敢得罪數量龐大的僧伽羅佛教群體而消極應對。這樣的態度,不禁讓人擔憂現在的局勢是否是再一次的大規模血腥衝突的序幕。


註一: The Regional Reach of Buddhist Nationalism. Devon Haynie. 2017/11/07。US News。https://www.usnews.com/news/best-countries/articles/2017-11-07/buddhist-nationalism-reaches-beyond-myanm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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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面圖片取自Vilmos Vincze

 

作者

林洺宥

南亞議題研究者,就讀於中興大學國際政治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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