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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第二次阿拉伯之春?

借鏡伊斯蘭
2018-03-21 | 2011年阿拉伯之春,在埃及開羅的抗議現場

近日,英國金融時報刊出一篇報告,指出阿拉伯世界有可能迎接「第二次阿拉伯之春」,報告列舉各項數據,顯示阿拉伯世界幾個國家仍然飽受2011年阿拉伯之春前的困擾所苦,而既有的問題-年輕人高失業率、腐敗的政治、政府因為債務壓力刪減補貼、金字塔型人口結構、低外國投資、缺乏活力的私部門等,都可能使阿拉伯世界再度面臨廣泛的群眾抗議。

數據很驚人。阿拉伯國家的年輕人平均失業率將近30%,同時也面臨沈重的大量年輕人口,比如在埃及,將近一半的人口在30歲以下。大批年輕勞動人口因為疲乏的私部門而沒能成為人口紅利,反倒是政府創造就業機會的巨大壓力。快速的人口增長也是政府的壓力來源,埃及2000年時只有6900萬人口,現在已經成長到9600萬,首都開羅更是膨脹成2400萬人口的巨大都會。

大量失業人口讓不少阿拉伯國家的人民必須透過政府補貼來養活自己(儘管也是社會主義政策使然),補貼項目集中在燃料跟食物(例如補貼製作餅的小麥價格)。2013年,埃及花費10%的GDP在補貼上面,沙烏地阿拉伯則是將近15%。

 


大批年輕勞動人口因為疲乏的私部門而沒能成為人口紅利,反倒是政府創造就業機會的巨大壓力。圖片取自M M

社會穩定性低也使經濟情況雪上加霜,埃及與突尼西亞都相當依賴觀光業帶來的收入,但阿拉伯之春以來的動盪嚴重打擊到觀光產業。以突尼西亞為例,阿拉伯之春前,2010年觀光業收入佔國家總GPD 8%,年造訪人數達690萬,2011年因為阿拉伯之春的關係驟跌到300萬以下;2016年回到了650萬,有所起色但尚未能恢復完全。

觀光財政收入的下滑、加上外國投資的減少,對突尼西亞造成沈重的打擊。2016年突尼西亞跟IMF借了28億美元,並答應執行緊縮的財政改革措施,就造成了今年一月的大規模抗議。

然而,以上這些困境就會導致區域性的抗議,甚至所謂第二次阿拉伯之春嗎?這仍有討論空間。

 
File:Tunisia Unrest - VOA - Tunis 14 Jan 2011 (2).jpg
阿拉伯之春2011年時在突尼西亞爆發。圖片取自VOA Photo/L. Bryant

最重要是阿拉伯國家在2011年不約而同地推翻執政多年的獨裁者,突尼西亞的本阿里、埃及的穆巴拉克、利比亞的格達費、葉門的薩雷等。新的統治模式或統治者都沒有那種「執政多年,令人厭煩」的原罪。

不過這些獨裁者不是問題本身,而是問題的一部分,而這個問題出在政治體制與人民之間的疏離,以及合法性的下降。大批受教育的阿拉伯青年尋求更多政治進程的參與,也希望終結他們眼中的種種不正義與腐敗行為。

目前,突尼西亞轉成民主議會政治,沒有「推倒獨裁者的」問題;利比亞、敘利亞與葉門仍陷入內戰當中,尚未產生新的政治體制;埃及的塞西政權以打擊恐怖主義和穆斯林兄弟會來爭取認同(以及打壓異己)。這些情況在2011年以來並沒有顯著改善,也成為孕育未來抗議的溫床。

即便如此,要有區域性的大規模抗議恐怕很難,首先,有幾個國家就算沒有大規模抗議,就還處在內戰當中,包括利比亞、葉門和敘利亞,能夠回復穩定平靜的生活已經是難得了;如果討論到正在執行「樽節」的政策的海灣國家,特別是沙烏地阿拉伯,也很難預測,沙烏地阿拉伯在推出緊縮措施同時(開徵5%消費稅、刪減福利),也放鬆社會管制(女性可以開車)。壓制異議份子的同時,也以反貪腐的名義要求政商精英交出財產。

因此,一場區域規模的第二次阿拉伯之春是不太可能,但是個別國家會面臨不同層次的抗議是可以預期的,其中以經濟上的原因為最。

另外,在某種程度上,阿拉伯世界的問題也脫離不了全球的趨勢,埃及和敘利亞等國在1970年代之後,也走上了全球新自由主義經濟的浪潮:開放市場、縮減財政福利、讓財富日漸集中到少數人手上、國家失能減少對社會弱勢者的協助;而當國家債務過高時接受IMF的貸款建議(如埃及在1991年)令情況雪上加霜,被迫刪減社會福利預算來滿足外國債權人的要求。同樣的現象也可以在歐洲、美國等地發現。

年初的伊朗抗議可以提供一點指標,伊朗如同該地區的阿拉伯國家般,政治高壓、政府補貼高、青年失業率也高。在政府意圖刪減補貼之下面臨全國性抗議,但未能動搖到政治穩定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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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年初伊朗便曾發生大規模抗議。圖片取自Fars News Agency

在這樣的背景之下,民眾對政府與經濟不滿恐怕是長期之內無可避免的,「阿拉伯之春」所要求的「麵包、自由與正義」,要實現還有很長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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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取自Aschevogel


 

作者

張育軒

自由撰稿人,長期關注中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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