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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視野

【分享】在伊朗革命博物館,是怎麼搞意識形態的宣傳的?

借鏡伊斯蘭
2017-10-03 | 革命與兩伊戰爭紀念博物館

儘管伊朗在1979年的革命當中,推翻了專制獨裁的巴勒維國王。伊朗某種程度上來說,仍是一個專制國家,權力集中在教士手上,擁有審查制度,而且還有極重的意識型態。

簡單而言,伊朗的意識形態是反美與推動「伊斯蘭革命」,前者重要性還大於後者。歸因於複雜的歷史因素,20世紀初英國利用伊朗的積弱掠奪大量的伊朗石油、1950年代英國與美國聯合策動政變推翻了第一任伊朗民選總理、兩伊戰爭期間美國暗助伊拉克侵略伊朗。如此種種使得「反西方」成為伊朗1979年後新政權的主要意識形態。至於伊斯蘭革命,則是伊朗教士政權的立國根基之一。79年革命的結果是什葉教士霍梅尼掌握大權,通過新憲法,成立「伊斯蘭共和國」,一個神權與民主共和的怪異混合體,主張以伊斯蘭為主導的政府與國家。

即使身為看不懂波斯文的外國人,也看得到伊朗意識形態宣傳的痕跡,如同到中國總是無法忽略又醜又大的社會主義價值觀大字報。而在德黑蘭,革命與兩伊戰爭紀念博物館(Holy Defense Museum),是窺探伊朗意識型態宣傳集大成的地方。這邊簡單聊聊參觀心得。

如果讀者想深入理解伊朗的意識形態,最直接的方法當然是落地到伊朗學習波斯語。

整個博物館來說,革命的部分只有佔一小塊,大部分都是談兩伊戰爭(伊朗稱Holy Defense)。而兩伊戰爭的部分,很大部分又在紀念犧牲的烈士。


伊朗革命

伊朗革命只佔了整個博物館一小區,在官方敘事當中:國王殘暴無道,把霍梅尼趕出伊朗,1979年人民受到霍梅尼指引感召起義,霍梅尼回國後建立伊斯蘭共和國。這樣的呈現方式,很大程度上排除了當初參與革命形形色色的團體與派別,掛名「伊斯蘭革命」也不盡然正確。有一種觀點是認為只有霍梅尼的伊斯蘭主張可以涵蓋「從左到右」各種派別,另一種觀點則是霍梅尼政治手段卓越,把「從左到右」都給收編打壓了。不過在博物館擺設看來,整個革命的重點就是霍梅尼一個人,確確實實是革命敘事的主旋律。



伊朗版「群眾緊密地圍繞在革命領袖周圍」



一些評論者認為革命後的伊朗成為好戰的聖戰士國家,不完全正確,不過抵抗海珊的伊拉克是真的。該圖是著名霍梅尼從流亡的巴黎返國抵達德黑蘭機場那刻。巴勒維國王時代伊朗是美國盟友,未有戰爭,革命之後伊拉克的薩達姆海珊「趁火打劫」入侵伊朗,戰爭後伊朗百廢待舉,國家近乎崩潰。今天伊朗一整代軍官都歷經兩伊戰爭,認為絕對不能再讓兩伊戰爭重演。2003年美國入侵伊拉克,推翻海珊之後,伊朗成了伊拉克權力真空之下的最大受益者,今天在伊拉克有廣大影響力,技術上來說,伊朗西側兩大阿拉伯國家(敘利亞與伊拉克)今天已完全對伊朗無法構成威脅。


兩伊戰爭

在伊拉克都不一定能看到大面板的海珊海報,在伊朗倒是看到了。十幾年後證明,伊朗安穩地挺住,而海珊政權已然垮台。然而當年的事情,對伊朗政府而言,時時刻刻謹記在心。




牆上紀念犧牲的士兵。

一名伊朗死去士兵的遺物。

該圖是一名士兵的遺物,其中這條圍巾是伊朗專給烈士用的圍巾,在相對宗教的場合都買得到。在遺物當中,包括梳子、禱告珠、筆、士兵掛牌。好的穆斯林士兵必然是伊朗官方吹捧的對象。博物館內擺放了大量的烈士,有的用投影螢幕,有的陳列在小格子當中。不過伊朗官方也列出了其他少數宗教群體在戰爭中損傷的人數。


兩伊戰爭中,伊朗國內宗教少數群體損傷數字。



1979年革命之後,伊朗的路牌做了大量的更新,替換成革命風格的道路名稱。這些應該是犧牲烈士的名字,成為了路名。德黑蘭好幾個地鐵站是用烈士名稱命名。街上可以經常看到犧牲烈士的玉照(街上的應該就不一定是兩伊戰爭犧牲的烈士了)。紀念烈士文化成為伊朗官方喜好的宣傳手段之一,結合了什葉歷史中,對犧牲伊瑪目的紀念。第三任伊瑪目侯賽因就是不服當時阿拉伯帝國當權者的招安,逃走後被追殺中而亡,成為「烈士」。伊朗官方藉由推崇這些犧牲的個人,一方面催動愛國情緒,一方面提供政權合法性。



當年西方媒體的報導,幾個關鍵的頭版都被博物館做成大版面收藏起來。伊朗政府一向認為西方政府、媒體待伊朗不公。當年媒體怎麼報導兩伊戰爭,顯然伊朗政府記得很清楚。這邊目前見到了紐約時報、英國衛報、經濟學人和時代雜誌。



博物館的最後一區,是伊朗發展核能源科技的成果。2015年以前,伊朗致力秘密研發核武器,受到美國為首的國際社會強力的制裁,但越制裁越拒絕低頭。後來部分出於終於不勘制裁打擊,於2015年與安理會五國加上德國達成核協議(JCPOA),放棄發展核武換取解除制裁。這區保留於此有種紀念當年「抗壓發展核武」的既視感。不過川普政府可能退出核協議,協議命運未卜,怕是有一天這區要擴張了。

最後,如果問說這個博物館參觀的人多不多,答案是非常少。一如所有意識形態博物館一樣,不會受到大眾的歡迎。有人說不少伊朗人對政權感到反感,教士政權的支持度越來越低,恐怕真的體現在革命博物館的參觀人數上。伊朗政府花大錢養博物館,多少也是養心酸的。博物館一山丘之隔,是德黑蘭著名的自然橋,周邊有不少餐廳,一到晚上餐廳跟橋上都是人滿為患,吃飯看景。即使是炎熱的早上,曬太陽的人搞不好都比在博物館內吹冷氣的人要多。這樣的反差,或許是革命近40年之後的最佳寫照。



在博物館一角,瞄到有件兩伊戰爭期間伊朗士兵的制服Made in China,大概是唯一跟亞洲扯上關係的一物。

圖片皆由作者提供。

 

作者

張育軒

自由撰稿人,長期關注中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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