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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視野

【分析】阿拉伯國家為什麼不能團結?

借鏡伊斯蘭
2017-07-26 |

自恐怖組織ISIS崛起以來,偶爾聽到阿拉伯國家要團結對抗恐怖組織。今年五月,美國總統川普首度出國就前往沙烏地阿拉伯召集阿拉伯國家,試圖團結起來成立「阿拉伯北約」對抗ISIS,實際成效卻有限,甚至在六月爆發卡達封鎖危機,同為阿拉伯國家的海灣國家兄弟鬩牆。

什麼叫做「阿拉伯」?
其實,阿拉伯並非一個嚴謹的民族概念。最原初的阿拉伯人只涵蓋了阿拉伯半島的遊牧民族,隨著征服與遷徙,目前阿拉伯人的範圍已經遠遠超出當初的幅度。通常只要擁有類似的文化、價值觀和社會制度等,就會認為自己是阿拉伯人,有點類似認為自己是中華民族,但血統卻可能跟傳統中原地區沒有關係。

而阿拉伯國家則是以阿拉伯人為主的國家,在世界上共有22個,也都加入了1945年成立的阿拉伯國家聯盟。這些包括海灣國家的沙烏地阿拉伯、巴林、科威特、卡達、阿聯酋、阿曼。中東地區還有伊拉克、敘利亞、葉門、黎巴嫩、約旦、巴勒斯坦。非洲有埃及、突尼西亞、摩洛哥、利比亞、蘇丹、阿爾及利亞、吉布地、茅力塔利亞、索馬利亞以及葛摩。

阿拉伯國家存在一定的兄弟情誼。例如富裕、擁有石油的海灣國家會設立基金或組織幫助其他較為貧窮的阿拉伯國家,阿拉伯國家也會出面協調自家紛爭,例如1989年的塔伊夫協定(Taif Agreement)結束黎巴嫩內戰,就是由阿拉伯國家共同促成;或者是巴勒斯坦長期遭到以色列壓迫,普通阿拉伯公眾認為,基於阿拉伯與伊斯蘭的雙重紐帶,幫助巴勒斯坦乃是天經地義。

儘管有這些情誼與合作,要讓這麼多阿拉伯國家團結並不是很容易,特別是在最敏感的政治領域。當然,以幅員和人口這麼廣大的規模,政治團結本身就是難事。

麥克馬洪爵士,以劃分印藏邊界聞名,曾駐任埃及大使。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阿拉伯人統合的大夢
阿拉伯人團結的想法誕生於鄂圖曼土耳其帝國崩解之後,掙脫伊斯坦堡獨立的阿拉伯人,尋求建立一個統一的阿拉伯國家。著名的麥加大公侯賽因(Hussein bin Ali, Sharif of Mecca)在他與當時英國駐埃及高級專員麥克馬洪(high commissioner Henry McMahon)的通信中,就要求英國承諾他一個從巴勒斯坦到伊拉克的阿拉伯國家。但他深知埃及是英國的核心利益,所以這個阿拉伯國家並不包括埃及。

接下來,在1945年二戰結束後到1978年埃及-以色列和平條約簽訂的這30年時間,面對西方強權扶植猶太復國主義佔領巴勒斯坦、以及泛阿拉伯主義(註一)當道,不時有阿拉伯團結的呼聲和合作。例如以埃及-敘利亞為骨幹的阿拉伯聯合共和國、1967年六日戰爭(註二)、1973年贖罪日戰爭(註三)。然而,這些合作也透露出各國內部充滿矛盾,真誠的合作很難進行。比如,在1967年的六日戰爭中,擔心以色列事後報復的約旦,並沒有全力配合埃及攻擊以色列;1970年代末期,隨著阿拉伯國家對以色列戰爭屢戰屢敗,阿拉伯主義走到了盡頭,阿拉伯統合的大夢也隨之清醒。

贖罪日戰爭初期,埃及曾奪回西奈半島,圖為埃及士兵升起國旗。圖片來源:
Sowr


從上面提到的幾個例子當中,可以看出阿拉伯國家各自為政的誘因,遠大於響應泛阿拉伯主義的號召。而這也是民族主義引入中東的雙面刃,究竟這個主義是要讓阿拉伯世界走向政治統一,還是在不同的阿拉伯國家中產生屬於自己的國族認同?事實證明,往往是後者。加上,大部分的阿拉伯國家都不是民主國家,而是重視自己政權生存在於一切的專制政權。在動盪的時代,「隨人顧性命」自然合理。

帝國主義的遺緒
當然,這其中還有外部因素存在。過去鄂圖曼的崩潰即是遭到歐洲帝國主義的拆解和策動;而今天阿拉伯世界國家眾多,也是當時英法競爭的結果之一:英國與法國私下密約劃定中東國界,伊拉克為英國勢力範圍、敘利亞為法國、巴勒斯坦許給了猶太復國主義、漢志地區被沙烏地皇室奪下、英國最後把約旦分給了上面提到的麥加大公侯賽因。這也是為何今天中東國界地圖長得如此「不天然」,像是用手擺一支尺畫出來的關係,因為實際上就是如此。無獨有偶,非洲大陸也是這般情況。這導致許多民族散落在不同國家內,成為「熟悉的外國人」。儘管今天歐洲列強已經離開,但當年的遺緒,至今無法清理。

然而,阿拉伯國家理論上有可能統一成為單一國家嗎?恐怕也很難,即使把範圍縮小到中東地區,扣除掉遙遠的非洲,可能性還是很低。歷史上阿拉伯統一的例子是七世紀伊斯蘭創教以後建立的阿拉伯帝國。後來突厥人逐漸獲得伊斯蘭世界的政治權力,阿拉伯人就再也沒有自己當家作主,直到二戰之後以民族國家的形式再度踏上歷史舞台。可以說,今天如果這些阿拉伯國家要統一,制度本身恐怕就得無中生有。再者,今天阿拉伯國家的國家架構等都已定型,各國也無意願做任何政治統合,甚至阿拉伯版的「歐盟」都不存在,遑論其他。因此,出於內部隨人顧性命的結構、外部勢力干預以及先天缺乏統一的政治架構,阿拉伯國家難以團結。

註一:指一種支持政治統一阿拉伯世界的運動,與阿拉伯民族主義有密切關係。通常在外交與經濟上出現相關政策。
註二:又稱為第三次中東戰爭,1967年6月,以色列在六天內,擊退敘利亞、埃及、約旦、伊拉克的聯軍。
註三:又稱為第四次中東戰,1973年10月,埃及與敘利亞為取回六日戰爭中的失地,合攻以色列。因為雙方傷亡慘重,經過大衛營協議談和,埃及戰後成為第一個承認以色列的阿拉伯國家。

(張育軒,自由撰稿人,長期關注中東)

封面圖片取自於Omar Chatriwala

作者

張育軒(自由撰稿人,長期關注中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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