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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視野

【評論】阿拉伯獨裁者已逝去,但獨裁體制呢?

借鏡伊斯蘭
2017-12-15 | 阿拉伯之春後,突尼西亞成功的轉型成民主自由國家,其他國家卻未必如此順利

2011年爆發阿拉伯之春之後,阿拉伯世界的獨裁者一一垮台,其中好幾個都在位十年以上、甚至將近三十年。六年過後的現在,有些國家仍在獨裁統治當中,有些則陷入內亂,有些則邁向民主體制。總的來說,後阿拉伯之春的中東地區,狀況顯然更糟。

從阿拉伯之春的起頭開始,突尼西亞成功的轉型成民主自由國家,有賴於軍方勢力不那麼強大、有著堅強的工會體制基礎,以及本身沒有任何戰略地位,無太多外國利益參雜其中,突尼西亞得以平穩的在本阿里(Ben Ali)被推翻之後,各黨派邁出轉型的一步。


突尼西亞成功的轉型成民主自由國家。圖片取自European Parliament

往東走,隔壁的利比亞在前獨裁者格達費(Gaddafi)死後,便陷入軍閥混戰當中。格達費所建立的利比亞政府崩解後,並非人人在政府機關內爭權奪利,而是整個政府瓦解。利比亞政府崩解的另外一個後遺症,乃是人口販賣的盛行,不設防的海岸線與無政府狀態,造就大量的難民有機會試圖渡海前往歐洲。

埃及則是北非地區另外一個鮮明的案例,獨裁將近三十年的穆巴拉克被推翻之後,埃及舉行選舉並選出出身於穆斯林兄弟會的穆爾西(Mohamed Morsi),穆斯林兄弟會原本是以伊斯蘭為號召的慈善組織,後來投入政治,作為埃及最大的反對勢力。在短暫不得民心一年的治理之後,軍方用政變將埃及轉回軍方的專制統治。不像突尼西亞,埃及軍方勢力龐大,深入經濟領域。政變之後的埃及軍方反而權力更穩固,而新任總統塞西(el-Sisi)出自軍方,重新開始搞個人崇拜。阿拉伯之春後的埃及顯然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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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任埃及總統塞西(el-Sisi)。圖片取自President of Russia

敘利亞則是最慘的狀況,2011年底後逐漸陷入內戰,而隨後外國的聖戰士湧入,變成國際代理人戰爭。敘利亞人只好群體成為難民逃往外國,遠離內戰國際化的家鄉。如今,獨裁的阿薩德政府依靠俄羅斯與伊朗的協助,至今仍然掌權。

最後是葉門,掌權22年的薩雷(Ali Abdullah Saleh)在阿拉伯之春中被要求下台,交任給副總統哈迪(Abdrabbuh Mansour Hadi )。隨後葉門陷入內戰,統一20多年的狀態又回到分裂,幾乎退回當地以部落為主的社會。薩雷並沒有因此退出政壇,而在內戰當中與原本是叛軍的胡塞組織聯合,後來胡塞組織在軍事上節節勝利,佔領了首都沙奈。不過,當他在12月2號宣布願與沙烏地對話後,在與昔日盟友胡塞組織交戰中喪生,但是葉門內戰尚未結束。


「Ali Abdullah Saleh」的圖片搜尋結果
在葉門掌權22年的薩雷(Ali Abdullah Saleh)在阿拉伯之春中被要求下台,隨後葉門陷入內戰。圖片取自Helene C. Stikkel

曾經一次有人問筆者,中東是否適合民主。這是廣泛的問題,中東有這麼多國家,每個國家例子不同。首先得定義民主是什麼,然後再看哪一個國家的具體情況。如果將民主定義為美國式的理解--一人一票定期公正公開的選舉--那麼世界上所有的國家都可以做到這一點。但如果是一個人民廣泛參與的政治制度,那中東許多國家的社會狀況,離這樣的理想往往存在不小的距離。

就上述五個國家例子而言,大部分國家未能轉型成民主國家,乃是因為社會缺乏一股願意支持民主的多個團體或勢力。利比亞、葉門推翻獨裁者之後就流到軍閥與部落混戰、埃及的軍隊勢力太過強大,而敘利亞則是後來國際各方介入的關係,已經不是能不能民主的問題了。獨裁體制在阿拉伯之春崩塌了,獨裁者也趕下台、甚至死亡,但未能建立新的體制,眾人對未來莫衷一是。

另外還有一個問題是,這些國家在推翻獨裁者之後,寄望於民主體制,但國家本身還存在貪腐、經濟狀況不佳等諸多問題,一旦運行不順,民主體制容易揹上黑鍋。再者經濟結構也不利於民主體制的向下扎根,高度依賴天然資源的國家權力往往更加高度集中,天然資源的開發、分配、銷售等都是需要龐大組織機構才能運作,提供就業機會也相對有限。天然資源的財富累積在政府手上,也容易發生貪腐尋租的空間。

當然,不是每個單一因素決定了某個國家至今尚未民主的觀念。同時,民主也非這些國家公民追求的唯一崇高目標,還包括人權、自由、平等、經濟機會等,這些往往需要不同層次的努力。如今,阿拉伯之春後眾多獨裁者倒的倒,開啟了機會大門,卻也開啟「潘朵拉之盒」。

國際社會對各國內亂的「官方態度」是:盡快進行國家對話,建立一個廣泛參與的民主政府。言之高義,執行起來卻很困難,長期的獨裁統治模式與權力集中,並不是舉行投票就能改變的。我們期望,轉型成多黨政治,民主自由的突尼西亞模式可以擴散出去,而不是如同敘利亞、葉門或利比亞一般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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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取自Amy Keus
 

作者

張育軒

自由撰稿人,長期關注中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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