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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行不行】斷了自由行不行?中共抵制來臺觀光是經濟還是政治操作?

小國大戰略
2019-08-05 | 陸客渡台禁令影響台灣到底有多大?

文/陳秉楠

中國海峽兩岸旅遊交流協會7月31日公告:8月1日起,暫停上海、深圳等47個城市居民赴台自由行(中國的名稱是「個人游」)。8月2日又盛傳9月1日起,中國團客來臺砍半,到12月底,全面禁止來臺。同時,8月1日也是中國多城市開放日本自由行簽證的日子。中國國台辦發言人馬曉光對此說明:「民進黨當局不斷推進臺獨活動,煽動對大陸敵意」。對比之下,中國以經濟影響臺灣政治的意圖,非常明顯。

 


陸客自由行禁止以後下一波將會是團客。圖片來源:影片畫面
 
從操之在人,到操之在己:開拓多元客源,調整產業體質

彭博社駐台記者提姆‧庫爾潘(Tim Culpan)針對北京此舉,寫一篇分析報導:〈中國再次甩大棍(China Waves a Big Stick Again)〉,隱喻中國再次使用「中國遊客」作為外交武器,攻擊台灣。報導的圖表,為讀者比較日本、中國、南韓、港澳、越南、泰國等國與地區,來台灣遊客的數量變化以及消費情況。從中我們發現:取消自由行,對台灣的觀光旅遊業衝擊有限(註一)。根據本報導,由於蔡英文政府取消、放寬了許多國家的來臺簽證,所以,東南亞國家旅客人數在過去三年中翻了一倍多,彌補陸客不來的人數。另外,來臺觀光的消費主力:日本和南韓的入境人數也有增加,根據2017年交通部觀光局的數據,日客平均比中國遊客多消費16%,而韓客則多消費了6%。他們的消費項目也很重要,日、韓國遊客主要花在酒店、餐館與交通等服務經濟上,相比之下,中國遊客購買珠寶、化妝品或香水等奢侈品的是日本人的兩倍。但提姆‧庫爾潘(Tim Culpan)指出這種消費對臺灣的影響不大,因為這些產品通常是歐洲品牌,不是在在地生產,產生的稅收很少(註二)。另外,即使陸客來臺遞增到最高峰的2008至2015年,陸客自由行使臺灣旅館總營業額增加1.576%,平均房價增加0.641%(註三)。綜合上述,筆者認為取消「自由行」,對台灣觀光產業的衝擊,不如一般大眾想像得大,此舉目的還是在政治上。

就經濟論經濟,一般的商業模式也不會過度依賴單一客戶,也就是「雞蛋不要放在同一個籃子上」。政府與業者,除了在出發地國行銷台灣,開闢更多的客源(例如今年俄羅斯遊客與往年同期比,增57%),減少對中國遊客的依賴,還可以做更多事。例如:分析焦點旅客遊台的社群內容,累積大數據;分析好惡與原因,改善服務內容;應用地理資訊系統(GIS)分析,整合旅客偏好城市、留停時間,繪製可視化圖表(註四),讓業者可以依此為各國旅客量身打造、投其所好,讓臺灣更具國際旅遊市場競爭力,目標在為台灣建立一個國際旅客的服務資料庫,讓有心的業者可以不用瞎子摸象,有所憑據,升級自己的產業。

美國川普總統宣布9月1日要加課中國10%的關稅,可以想見,隨著貿易戰越演越烈,臺商回流,臺灣廠商拿到轉單,臺灣經濟結構可能也會產生相應的變化。臺灣部分的觀光旅遊業者,為什麼還要苦苦守著政治風險那麼高的中國遊客呢?

 

美國總統川普宣布9月1日加課中國10%。圖片來源:影片畫面
 
中國遊客是中共的外交、政治武器

中國海峽兩岸旅遊交流協會短短的聲明稿中,只有一句:「鑑於當前兩岸關係」,但北京以中國旅客作為政治外交的武器,不是第一次。早在2016年,民進黨執政之時,中國就祭出此招。甚至,中國也不僅用這招對付臺灣,2017年初,韓國決定部署美國製造的薩德(THAAD)導彈防禦系統,目的在防止北朝鮮金正恩政權發動襲擊。北京認為薩德(THAAD)是對中國國家安全的威脅,所以,為了祭出「限韓令」—對韓國企業和貿易的限制,還有取消相關韓國娛樂節目、電影上映之外,也限制中國遊客赴韓。在「限韓令」後的幾個月,南韓中國遊客大減40%,而中國遊客佔南韓全部遊客近50%,此舉嚴重打擊南韓觀光產業。對此,我總統蔡英文回應對岸應尊重人民旅行的自由,旅遊不應作為政治上的武器,行政院長蘇貞昌更直指對岸為極權國家,限制人民行動的自由;交通部長林佳龍則第一時間指示,投入國民旅遊預算36億,來因應國內旅遊業的衝擊。

北京切斷自由行的政治意圖,值得探究。「錢線百分百」節目嘉賓、臺大經濟碩士吳嘉隆,認為此舉是北京反擊臺灣執政黨表態聲援香港「反送中」運動,且因「中共可能準備在8月對香港動手,必要時出兵鎮壓,事情當然會鬧大,所以,不能讓陸客來臺灣之後,發現真相而把消息傳回內地」,對中共維穩產生負面影響;李敖之子李戡,則舉出陸生來臺批評中共高層,受到壓力,要求台灣移民局提供政治庇護、攻入立法會的香港青年也來臺要求政治庇護為例(註五),說明在歐美媒體矚目香港「反送中」情勢下,所有這類批評中共政權的新聞都會被放大。

筆者認為還有一個原因:駐台外媒增多,台灣備受關注。自2016年蔡英文上任後,外媒駐臺記者明顯增多,截至2018年底,駐臺記者達88人,如「德國之聲」、彭博社、《金融時報》、「無國界記者」(Reporters Without Borders)等,都在臺北設點(註六),使得北京對這種陸客、港人來臺要求政治庇護,形成新聞的可能性,不得不在源頭設防。因為要求「政治庇護」,無疑是對北京統治的否定。

 

蔡英文總統接見無國界記者訪問團。圖片來源:影片畫面

同樣也是媒體的宣傳戰,斷了陸客自由行,甚至升高到要斷了團客,這些新聞在臺灣親中媒體、偏特定政治人物的內容農場,強力播送、滲透社群軟體之下,會形成偏見,誤以為對執政黨不利臺灣旅遊產業。這就不難理解韓國瑜市長,對中共取消自由行的回應是:「臺灣人民並不等於民進黨」,竟把北京片面取消的責任,錯誤歸罪於執政黨,而忽視北京欲以經濟手段迫取政治目的的事實,變成對自己選舉有利的話語。試想:未來若換國民黨執政,兩岸走到談判深水區,北京動輒以此要脅:「不接受『一國兩制』,陸客就不來!」換取臺灣主權與民主自由,請問韓市長如何因應?還能歸罪誰?正本清源之道,還是正視台灣觀光產業的體質問題,不隨北京的政治風向起舞,提出讓產業成長的方案吧!

政治上,擴大開放中轉,作為回應

陸客來臺轉機於2015年年底「馬習會」後,中方忽然同意,並在2016年2月1日,也是中方片面無預警實施。當時,總統大選與立法委員選舉結果已經揭曉,確認民進黨執政。王智盛(中央警大助理教授)認為北京施行的時機「頗堪玩味」。同時,王智盛也認為過境程序涉及敏感的國家定位問題,對於陸客中轉的程序,當時採取「不查驗、不蓋章」的折衷方式。也就是中國旅客在過境我方機場中轉時,雖有安檢流程,但我方境管官員不進行查驗護照、蓋印章戳等程序,而由民間航空公司人員確認旅客身分,避免用「護照」引發的政治爭議(註七)。

筆者建議政府,除了總統談話說「中共此舉犯了戰略上的錯誤」,我方也以擴大中轉,改變過境程序,同其他國籍旅客一樣,需要查驗護照,並在護照蓋章,作為堅持主權的象徵,回應北京。並且因為陸客已經有正式過境程序,可以比照韓國仁川機場的中轉商機模式,給予72小時無簽證入境旅遊服務,以及研議相關配套措施,大興轉機觀光市場(註八)。如果北京此舉是達到政治目的,我方應也可藉「陸客中轉程序正常化」,達到向北京宣示的政治意義。

著有《尋租中國》的中研院社會所副研究員吳介民為《沒有安全感的強國》的〈導讀〉末尾,他說:

中國因素對臺灣民主的侵蝕性,以及為何臺灣人的意識深層有追求獨立自主的需求,為什麼列強目前對待臺灣國際地位的方式是不正義的,因此,我們更須向世界發言,有系統地論述我們對中戰略的觀點,臺灣在防衛中國的影響力上面所做的抵抗,以及臺灣對世界和平和民主的可能貢獻。

在破除了「中國遊客撐臺灣觀光」的神話後,在中國產業本身也「騰籠換鳥」、生產成本不斷上漲之時,在美中貿易戰如火如荼之際,難道不能警醒那些臺灣過度依賴中國市場的產業嗎?依著北京政治風向的臺灣觀光產業,終究無岸的旅程。我們一定要走出自己的路!
 
 

註一:Tim Culpan: China Waves a Big Stick Again, https://www.bloomberg.com/opinion/articles/2019-08-01/china-s-taiwan-tourist-curbs-won-t-hurt-tsai-in-election.
註二:同上。
註三:田為硯:《陸客自由行政策對現有台灣觀光旅館的影響》(台中:逢甲大學經濟系碩士論文,2016)。
註四:郭育菁:《國際旅客來臺包車自由行旅遊路線移動分析》(花蓮:東華大學觀光暨休閒遊憩學系碩士論文,2018)。
註五:依《自由時報》鍾麗華報導,陸委會不證實此消息,僅表示港人詢問定居、居留的人數增加許多。另外,移民署則表示,沒有接獲相關個案,若有的話,將依我國法律、人權保障及國際慣例處理。
註六:外媒來台駐點 星媒體:台灣將成亞洲新聞中心, https://tw.appledaily.com/new/realtime/20181106/1461354/。
註七:王智盛:〈中國大陸開放「陸客中轉試點」之意涵〉,《展望與探索》第14卷第3期(2016年3月),頁14。
註八:陳宜加:〈轉機、觀光市場需求旺 台灣3航線躋身全球20大〉,《自由時報》,https://news.ltn.com.tw/news/life/paper/1281529。

 

(本文僅代表作者意見,若有任何指教,歡迎來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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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圖片來源:Flickr網頁

作者

陳秉楠

已婚,育有二子。高雄成長,臺北求學,並在北部發展學術、教學與文創職涯。目前定居桃園,為政治大學中文系博士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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