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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視野

【分析】俄羅斯總是被侵略?愛國主義與受害者形象

東歐尋鏡
2018-03-09 | 俄羅斯著名的愛國軍歌「再見了,斯拉夫女人」,是一首號召 俄羅斯的男人們,為了保護祖國而出征的歌曲。照片為韃靼裔俄國歌手 加利波娃,和紅旗歌舞團共同演唱的照片

俄羅斯人最擅長的事情之一,就是鉅細靡遺的指出自己的祖國,在歷史上被那些民族侵略過:蒙古韃靼、立陶宛人、波蘭人、土耳其人、法國人、德國人,並強調俄國在強敵環伺下生存、成長為世界強權,是一件偉大的事。

對俄國不甚瞭解的人,聽到這樣的歷史敘述,大多會為他們的愛國心所感動,但是,他們的思考方式其實大有問題,因為俄國侵略他國的次數並不少於被侵略,某些大型戰爭甚至是俄國主動挑起的。如今,俄國已是橫跨歐亞的帝國,卻還是一直強調受害者形象,好似周圍的國家皆是豺狼猛獸,隨時要吃了俄國,讓人越想越好笑,為何俄國人民會相信這樣的宣傳呢?

當然,俄國人並不是笨蛋,他們知道祖國的軍事力量,就和普廷的肌肉線條一樣清楚而強大。一位壯漢會擔心隨時被揍,最可能的原因是樹敵過多,而樹敵的原因則是由於缺少安全感,不時要用打架來威嚇他人,陷入了惡性循環。不過,擅長宣傳的俄羅斯政府,總有辦法讓人民相信這種循環並不糟,這是俄國要稱霸世界的必經之路,而人民就在充滿煙硝和火藥味的美夢裏,繼續忍耐獨裁政權對自己的壓榨。

 


普廷總是喜歡以各種方式展現力量,例如邀請記者觀看自己健身,總統秀肌肉、國家秀軍武,這就是「戰鬥民族」。照片取自youtube

要討論俄國政府的宣傳理論與手段,2015年的一段「民間」宣傳片-「我是俄羅斯佔領者」(Я русский оккупант),是最好的教材之一。影片一開始,是一段旁白:「您好,我是俄羅斯佔領者」,並展現一位軍人給AK-74上膛的影像,給人威嚇力十足的感覺,影片製作者很明確的告訴觀眾,他承認自己是佔領者,而且不想講道理。

接下來,影片講到了俄國在16世紀時佔領西伯利亞,並得意的宣稱當地現在生產天然氣、石油、鋁及其他有用的東西,也著繁榮的城市,並提到當地原住民不再能保有過去習俗-以一束貂皮的代價把女人給賣掉,好似當地的一切文明,都是由俄國人帶進來。

波羅的海三國、烏克蘭、中亞五國,影片一一細數帝俄和蘇聯政權,在這些國家的建設,並強調在俄國人離開後,波羅的海三國的人民只能去西歐掃廁所;烏克蘭人只會不斷的抗議;中亞人民則販賣毒品,或是跑到俄國當工人。一言以蔽之,就是沒了俄國統治,周圍國家什麼都不是,這支民族的傲慢在影片裏展露無遺。

 

「俄羅斯佔領者」一開始就以全副武裝的姿態出現,大概是在告訴觀眾:「我說的話你聽不聽無所謂,我也不是和氣的來講道理。」圖片取自youtube影片:Я русский оккупант
 

影片製作者把歐盟的12星旗,換成了12個馬桶,諷刺歐盟給波羅的海三國人民的好處,就只有掃廁所的工作。

「我是天生的佔領者、侵略者和嗜血怪物,害怕吧!」嘲笑完其他國家後,「俄羅斯佔領者」再次強悍的宣示。觀眾或許會以為,他要繼續講述自己的豐功偉業,但他卻話鋒一轉,開始販賣被害者形象-波蘭、法國、納粹德國,這三個國家曾讓俄國面臨亡國危機,但侵略者最後都被擊退,且得到悲慘下場。

接著,土耳其和英國也被點名,「俄羅斯佔領者」指出自己的國土,足夠分給這五國的所有人民(這肯定是反諷,因為每人只能分到2.5平方公尺,可見侵略俄國的都是大國)。看到這裏,筆者不禁佩服起俄國人的厚臉皮,上一秒還在高聲讚頌祖國的對外侵略,下一秒卻批評歐洲的大國,皆對自己的領土懷有野心,就像一個強盜指責周邊的人,總是覬覦他的財物一樣。

 

大麻與罌粟花,雖的確如影片所描述,是貧困的中亞人民之生計來源,但橫行歐洲的俄羅斯黑手黨,也自毒品生意賺到了不少錢。

當然,「俄羅斯佔領者」並沒有忘記貶低民主制度,他說:「我們不需要你們虛偽的自由、腐爛的民主」,並放上暴動小貓、查理周刊、美軍士兵、美金、同性戀的照片,強調「西方價值和我完全相異!」

影片的結尾則是再次展現力量-讓觀眾看到坦克、軍艦和飛機,並意味深長的說:「我打造和平、我熱愛和平,但我比任何人都擅長打仗。」最後署名「誠摯的俄羅斯佔領者」,並把信寄給美國總統歐巴馬。短短兩分半的影片,幾乎把蘇聯所有的核心宣傳理論都用上了,不禁讓人懷疑今朝是何夕?蘇聯真的已經崩潰了嗎?

 

俄國人始終記得,17世紀初,波蘭人曾趁著俄國局勢混亂,攻陷了莫斯科,但也就那麼一次。俄國佔領華沙、滅亡波蘭的次數,可是有三次。

統整這部影片的內容,我們可以發現五個重點:
  1. 俄國人為自己的侵略行為辯護時,一定會先貶抑被侵略地區的民族、社會,主張是俄國為當地人帶來了文明。
  2. 不管現在的國力有多強,俄國人一定要強調過去的苦難,細數其他國家的惡行,只要繼續扮演受害者,就不用反省自己的錯誤,反正那些批評俄國的歐洲國家,都是想顛覆俄國政權。
  3. 俄國人把西方價值,直接和「色情、暴力、同性戀、低俗娛樂、奢侈」等劃上等號,當外國指責俄國不民主時,他們就表現出「我們不屑接受西方價值」的態度。
  4. 俄國人高度缺乏安全感,向外國交涉、宣傳時,三不五時就要展現武力,讓對方知道自己能輕易發動戰爭,好像若不這樣做,別國就會看輕他們一樣。
  5. 俄國人的自尊心極高,自20世紀以來,他們進攻外國的次數,明明不輸給另一強權-美國,卻還要說自己「打造和平、熱愛和平」,就像是個惡霸,硬要裝成斯文有禮的樣子。

這部影片雖號稱是「民間」宣傳片,是俄國的「愛國人士」之作品,但以製作手法和宣傳理論來看,很有可能出自官方,畢竟外國觀眾看了,不見得會相信那些鬼扯的內容,但俄國觀眾卻可能感到熱血上湧、心情激昂,想要戴上鋼盔、拿起AK-74,到東烏克蘭去保衛祖國、拯救同胞。但是,他們卻不會思考,這場戰爭造成了多少烏克蘭人的苦難。
 

烏克蘭因為俄國挑起的內戰,導致經濟崩盤、人口外流,當地人恨透了普廷,遂在街頭擺上普廷的人像讓大家毆打。照片為筆者在利維夫所攝。

看到俄國人被政府愚弄,為了統治者的野心付出心力、生命,還以為這樣的愛國情操很偉大,我們台灣人或許會感到嘆息。可是,我們應注意的是,對岸的中共之宣傳手法,並不會輸給俄國多少,台灣的不少統派份子,就是因相信「中國已崛起,讓黃種人得以揚眉吐氣」的幻夢,而甘願向中共輸誠、破壞台灣民主。要反制這樣的宣傳,我們必須思考,身為強權帝國的人民,到底能過著怎樣的生活?到底能有多少好處?

中、俄擁有廣大領土、豐富資源,且國力蒸蒸日上,早就脫離外國的欺凌了。真正的受害者,是那些愛國卻被政府壓榨的下層百姓,以及受他們掌控的各個鄰國。這樣的強權帝國值得人民去愛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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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取自影片截圖


 

作者

獵鷹之巢

輔仁大學歷史系畢業,專攻東歐歷史,期望未來能成為與眾不同、不受束縛的作家和歷史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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