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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視野

【評論】血緣的聯繫、自由的差異

東歐尋鏡
2018-03-19 | 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時,烏克蘭人本來寄望同文同種的俄羅斯人,能協助自己擺脫奧地利的統治,但俄軍卻以各種暴行對待同胞,幸好烏克蘭的西奇快槍隊,擋下了俄軍向西的攻勢,該圖畫即是在讚揚他們的功績。照片為筆者在若烏凱夫城堡(zamek w żółkwi)所拍攝。

「台獨人士去研究台灣人的基因,證明自己和中國人血緣不同,並沒有什麼意義,因為中共用血緣騙不了你,就會改用文化來騙。重要的問題是,為什麼同一個民族不能成立兩個國家?德國與奧地利都是日爾曼民族;一個國家也能由多個民族組成,像瑞士就有德、法、義三種官方語言。」

筆者一直清楚記得,大學時系上教授陳君愷,對立基於血緣的台獨理論之批評。事實上,激進的統派或獨派對台灣人血統的主張,雖然完全相反,前者認定台灣人就是炎黃子孫,後者認為台灣人是南島民族後裔,但思考模式可說是殊歸同途,當以血統論來支持國家認同。

最近,宣布脫黨參選台北市長的蘇煥智,提出了兩岸是「兄弟分家」的理論,認為中國和台灣是兄弟之邦,中國應尊重分家出去的弟弟台灣,大家保持友好關係。結果,不少獨派人士嚴厲批判他-不應和中國稱兄道弟。

筆者對這狀況倒是挺熟悉的,雖說我的名氣遠不如蘇前輩,但是
一月時寫了篇文章,探討台灣人身為中國移民後裔,為何兩岸會漸行漸遠,當時也是被激進獨派評為「腦袋不清楚了」。可笑的是,筆者是舉波蘭和俄國同為斯拉夫民族,卻嚴重交惡的例子,來強調台灣不是自願和中國成為兄弟,也有離家出走的權利,但某些人卻只能接受一種台獨理論-兩岸人民分屬不同民族。

 

圖像裡可能有1 人、站立和文字
宣布脫黨參選台北市長的蘇煥智,提出了兩岸是「兄弟分家」的理論。圖片取自蘇煥智粉專

《向日葵的季節》(Sezon na słoneczniki)是描述烏克蘭內戰的報導文學,在書中也看到了兩種不同的烏克蘭獨派:一種認為烏克蘭人自古以來,就和俄羅斯人截然不同;另一種則認為烏、俄兩民族系出同源,區分兩者的是自由精神。前者的代表人物,是一位叫做烏拜屈克(Łubajczuk)的歷史老師,他聲稱俄羅斯人的靈魂是腐爛的,而烏克蘭人的則是純淨的。

當作者梅奇克(Igor Miecik)因為這番話而笑出來時,烏拜屈克立刻告訴他:自語言就可以分析出,烏克蘭人和亞洲-蒙古-布爾什維克-俄羅斯的野蠻人有什麼不同。例如醫院在烏克蘭語為「lekarnia」,意為「治療的地方」,俄語則是「bolnica」,意為「疼痛的地方」;婚姻的烏克蘭語是「szlyub」,和「喜歡」及「愛」有關,而在俄語中說的則是「匱乏」(brak)。


雖然梅奇克聽到這些話不禁發笑,但那位歷史老師,卻對自己的理論很滿意,並表示:「人民和國家想認識自己的根,想要為它感到驕傲,這應該是件好事吧?傳統會凝聚人民和社會。」意思是烏克蘭人必須建構自己的民族神話,才有辦法團結。

 

《向日葵的季節》之作者梅奇克,接受波蘭的TVN24電視台訪問。取自影片截圖

梅奇克本人是波、俄混血,他的外公、外婆是烏克蘭的俄裔居民,他的母系親戚則大部分認同自己是俄羅斯人,僅有少數的例外,他的阿姨之外孫,也就是他的表外甥瓦丁(Wadim),覺得自己是烏克蘭人,他同時也代表了第二種烏克蘭獨派。

瓦丁一和梅奇克見面聊天,就先問他:「你說起俄語就像個俄國人,你有俄文名字、俄國母親,你有沒有想過搬到莫斯科?拿俄羅斯護照?」梅奇克直接回答:「你瘋了嗎?我是波蘭人啊!」他的外甥接著說明,為何認為自己是烏克蘭人-俄羅斯和烏克蘭像是銅板的兩面,這銅板就是基輔羅斯(Ruś Kijowska,羅斯人在10世紀建立的封建國家,他們是烏、俄、白俄三支民族的祖先)。只是烏克蘭的那一面,對自己來說較有吸引力,因為烏克蘭有著開放的氣氛、對自由的嚮往以及對他人的包容。而俄羅斯則是獨裁主義、軍事主義、暴力、監禁,還有一長串的暴君。

瓦丁也向梅奇克表示,烏克蘭的內戰並非是種族衝突,而是文明上的衝突,在烏克蘭東部,是兩種生活方式、世界觀和價值觀彼此對抗。他並不否認烏俄的親緣關係,因為他知道烏克蘭人想遠離俄國,並非是基於血統或語言差異,而是在俄國沒有自由、沒有理智,只有瘋狂的國家主義。

 

筆者在烏克蘭的利維夫城,見到了烏克蘭民兵「亞速營」(Polk Azov)的宣傳攤位,雖說俄國政府指控這支部隊為納粹主義者,但事實要複雜的多──該民兵隊的意識型態是極右派,但成員大多來自東烏克蘭、說俄語,甚至還有一些人來自被叛軍掌控的淪陷區。

筆者自認對台獨之理解,和瓦丁比較類似,台灣和中國其實就是名為「中華帝國」之硬幣的兩面,就算中國領土龐大、國力強盛,筆者仍寧願當小國台灣的人民,因為在這裏,我可以寫文章批評政府兼賺錢,在中國則只能領五毛讚揚共產黨。

以社會學的觀點來看,人類的政治組織,自部落發展到部落聯盟、國家時,相同血緣、文化已不是組織形成的唯一因素。中國三千年的歷史裏,組成各王朝的民族成份都不同,魏晉南北朝時代則有多個漢人政權並立。要說台灣自古屬於中國,台灣人有回歸的義務,這也只是中共的宣傳口號。更何況,現代民主國家的統治權,是立基於人民和政府定期更新的契約,而非是仰賴華而不實的民族主義。

中國的專制程度和台灣人的獨立意識,永遠是呈現正相關,兩岸的衝突是民主與專制的不相容所造成,台灣人對抗中共、獨立建國的基礎,不是不同的血緣與基因,而是自由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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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獵鷹之巢

輔仁大學歷史系畢業,專攻東歐歷史,期望未來能成為與眾不同、不受束縛的作家和歷史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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