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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史達林大樓與中正廟:波蘭與台灣的轉型正義

東歐尋鏡
2018-03-01 | 高聳的科學文化宮之正門,圖片取自維基百科:https://pl.wikipedia.org/wiki/Pałac_Kultury_i_Nauki

先前台北市長柯文哲出訪歐洲,在臉書上發表了多篇出訪筆記,有一篇提到了他下塌飯店的對面,正好是波蘭的「科學文化宮」(Pałac kultury i nauki)。

「科學文化宮」為史達林下令建築的摩天大樓,用途為展現蘇聯的強大國力,以及兩國間的「兄弟情誼」,蘇聯在1991年解體後,重獲自由的波蘭人,曾認真的討論是否要把這個威權象徵給拆除,但因拆除成本、歷史意義等考量,在批評聲浪延續至今的狀況下,仍把它給保留了下來。

柯市長之所以提到這棟大樓,必定是想到他的轄區內,有一座前途未卜的獨裁者紀念堂,不過,他的想法顯然是傾向「維持現狀」。

翻閱2017年2月的新聞,柯市長講到中正紀念堂的存廢問題時,他僅表示希望拆除圍牆,讓其成為像公園的存在,其他部分並沒什麼意見,有些東西留著,就是提醒我們有過那段歷史。

對照事隔一年後,其見到波蘭文化宮後的心得:「跟台灣一樣,波蘭也有相當多的歷史包袱,二戰時被德國和蘇聯強佔,緊接著又經過數十年的共產黨獨裁統治,但他們依然挺過來……波蘭的政策不一定適合台灣,但他們和平面對過去,展望未來的姿態,值得我們深思。」

大家就可知道,他不會用積極的態度,去處理台北市的轉型正義,這當然是為了選票考量,畢竟台北擁有許多的國民黨支持者,其中包括把兩蔣奉為神明的9.2%,不太可能接受大力反蔣的市長。

 


2007年時,陳水扁總統計畫要把中正紀念堂,改造為「台灣民主紀念館」,首先把入口牌樓的匾額,自「大中至正」更換為「自由廣場」。但2008年,國民黨再次執政後,該項計畫遭到廢止。現在,民進黨二次推動轉型正義,但仍未決定怎麼處理中正紀念堂。圖片取自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wiki/國立台灣民主紀念館


不過,柯市長沒有深入探討,波蘭政府對科學文化宮的態度,以及當地民眾對轉型正義的看法,實在是頗為可惜。筆者對於這項議題,曾請教過兩位波蘭朋友的意見,一人認為可暫且保留,另一人則認為非拆不可(有趣的是,這兩人都支持台獨),遂寫出來供讀者們參考:

認為可暫且保留的Eryk:

「科學文化宮雖然是史達林建造的,但已變成城市的一部份,不好拆除。反正它的功能也不是為了紀念史達林,不像台北的蔣廟。」

認為非拆不可的Marcin:

「科學文化宮的存在,就是提醒我們波蘭人曾經被蘇聯統治過,我們應把它拆除,建立自己的建築物,就像台北101一樣。」

Eryk的話,點出了重要的事實─科學文化宮並非獨裁者的紀念館,在蘇聯時代,它就是用來舉辦各種活動與展覽的地方,建築內部有電影院、書店、劇場、博物館、會議廳等,這是蘇聯解體後,它能被保留的原因之一。

而中正紀念堂顧名思義,就是緬懷蔣中正這位「偉大領袖」場所,台灣政府就算不拆除它,也應將其改名、變更內部展示。

Marcin的意見,則是另一個面向,科學文化宮也可說是蘇聯(俄羅斯)征服波蘭後,在華沙立下的「勝利紀念碑」,其身為波蘭的最高建築物,就像在暗示著這個國家,永遠是老大哥底下的小弟一樣。

國民黨是外來統治集團,他們在台北建立的中正紀念堂,成為了台灣明顯的地標,常會讓外國人以為蔣介石是台灣的英雄,也是在暗示台灣人,永遠只能接受外省人(中國人)的領導。若是拆除中正紀念堂,就可以展現台灣人當家作主,拒絕再被外來政權統治的決心。

 

2015年,波蘭東北部的皮寧茲諾鎮(Pieniężno),拆除了蘇聯將軍的紀念雕像,圖片截取自youtube: www.youtube.com/watch?v=03JgJ1QcxLk

台灣相對於波蘭,推行轉型正義的另一個不利因素,是以國民黨為首的外省族群,仍然在軍公教體系裡擁有龐大勢力。而波蘭境內的俄裔族群,並不具有足夠的政經實力改變政策。

台灣除了年輕一輩頭腦較清醒外,有許多老外省人相信,台灣人清算國民黨時會把他們給趕到台灣海峽去(這個說法是1994年時,趙少康先提出來的),更別說外省權貴們,為了反擊執政的民進黨,還跑去中國奴顏事敵。

台灣若要徹底的去除威權象徵,必然會挑起族群紛爭,可是,轉型正義並不只是為了讓壓迫者接受懲罰、受壓迫者得到補償,同時也是和「中國統治模式」劃清界線,深化民主自由之意識,長痛不如短痛,民進黨政府應把握機會,給予過去的專制勢力致命一擊。

許多時候,台灣人總是愛標榜理性和平,不敢用較嚴厲的手段,清算過去傷害人民的統治者與其鷹犬,反倒讓民主體制的發展受到阻礙(還會有愚民認為台灣太自由),因為過去的既得利益者,總是在想辦法奪回特權,這就是台灣在經歷第二次政黨輪替後,差點被馬英九賣給中國的原因。

波蘭在1990年代的轉型正義雖然並不成功,但自法律與正義黨(Prawo i Sprawiedliwość)在2016年上台執政後,訂立了新法律,禁止在公開場合,紀念和共產主義、極權政治有關的個人、組織與事件,並開始拆除蘇聯的雕像(包括紅軍解放波蘭的紀念碑),俄國雖抗議並以經濟制裁威脅,但波蘭政府並未退縮,因為事關國家的自由與尊嚴。

柯市長去波蘭考察,若只感到人民用一片和平的態度來面對歷史,那麼,他肯定是用和諧的眼光,去看待當地的人事物,忽略了波蘭人對轉型正義的各種意見,以及新修訂的法律。中正紀念堂不是科學文化宮,但其地基在某些人的心目裏,比摩天大樓還要穩固,若要拆除它,除了炸藥和怪手外,還得加上自由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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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取自
維基百科:https://pl.wikipedia.org/wiki/Pałac_Kultury_i_Nauki
 

作者

獵鷹之巢

輔仁大學歷史系畢業,專攻東歐歷史,期望未來能成為與眾不同、不受束縛的作家和歷史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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