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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論壇

【觀影書寫】百元的戀情,還需要加上八元的消費稅阿。--《百元之戀》觀後感(一)

映畫細讀
2019-04-03 | 故事開頭從一個啃老族、邋塌的形象下手

文/林艾

編者按:《百元之戀》(百円の恋),是2014年的舊片。該影片係由日本導演武正晴執導,安藤櫻主演。安藤櫻以「一子」一角獲得日本電影金像獎、電影旬報獎、藍絲帶獎和高崎電影節等最佳女主角獎項等多項殊榮,並代表日本角逐奧斯卡最佳外語片。該片推出時正好碰上日本國內熱烈檢討「消失的20年」論證之際,正好為本片添加了各種角度的多元詮釋。
如果今天台灣也必須開始檢討「台灣消失的30年」,則這部日本電影又能給我們多少啟發?我們的新世代們在咀嚼這樣的寫實風格影像畫面的同時,究能找到多少感同身受的「狐悲」?
因此我們特地邀請幾位新世代作家一起來重溫這部舊片的三眛,期待能為彼此擦出不同的火花吧!

今天我們揮出第一支強棒起手式:《百元的戀情,還需要加上八元的消費稅阿。》


〝在沉淪之中我們會不會感覺到沉淪,亦如在一成不變中我們會不會感覺的到那些一成不變?〞--作者如是說。

女主角齋藤一子一開始出現就是一種腐敗的形象,讓我聯想到了另一部電影《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發自心中的頹廢,讓她已經在生活中倒下,她不為了什麼而活,更不需要依靠甚麼而活,身為日本格差社會的一部份,她只是突顯階級與失敗形象的一種產物而已。

在擊倒中被擊倒

然而,在妹妹二三子的出現下,她第一次被擊倒了;一天,躺在地上的一子被外甥叫醒吃飯,二三子看見一子忍不住開始抱怨。抱怨沒兩句,一個玻璃杯便往二三子砸去,肢體衝突果不其然的爆發。兩人的扭打最後是一子躺在地上被撕扯著,最後,一子離家。

在這裡,一子其實是已經倒下的形象,但最後那個使她能夠不改變的防線不得已的被打破了,這是第一個使她走出框架的重擊,正如她被妹妹壓著爆打一般;她選擇出走,這是她開局未戰的第一次倒下。


我們眼裡的失敗者聯盟是真正的失敗嗎?

百元超市是她第一個工作場所,正如影片人物池內所說:「這間店本來就是為了窮人而開的」,把一子的身分藉此完全表現,她就是這個社會中失敗的一份子,和這間店來來去去的人一樣,都是別人眼中的異類。
 

狩野(左)、池內(中)、齋藤(右)三人用餐畫面。圖片來源:影片畫面

為他們貼上標籤,好比強調出階級差別的優越感。但他們真的就是失敗嗎?不如這個社會期待的人們,照著自己的心意,想要的樣子活著,也許看起來的樣子和一般人不一般,但至少他們用自己的方式活著。

如果和別人不同,不想要別人想要的,就是失敗者,那我想,全人類應該都必須要失敗。

百元的商店不單是一個場所,更是階級意識的實體化;然而在電影中這個百元超市也作為一子與男主角狩野的對接點。這說明了一點,出現在這裡的狩野,也是失敗者之一。在一次拳擊賽的戰敗後,狩野就毅然斷絕了拳擊的夢想,開始一蹶不振的日子;在此同時,被同事野間強暴的一子,開始意識到痛的存在。

一邊喊著好痛一邊返家的一子,她反抗過,也逃跑過,但事實證明,她沒能成功;如現實一般,她又一次像被按倒在床上般的打倒。不過這次,伴隨著狩野後來的拋棄,她撿起了那個同樣也被拋棄的拳擊夢。


我想贏我想贏我想贏我想贏

被擊倒得太久,會忘記站起來的滋味。齋藤一子拚了命的想出賽,儘管32歲的她應該是女拳擊手該退休的年齡,但她從沒想過要就此打住。「互相搏鬥,互相拍肩一子追求的,就是拳擊賽最後結束的儀式,這是一種互相殘殺後的和解。
 

齋藤一子開始拼命練習拳擊。圖片來源:
影片畫面

一子其實在她倒下的過程中不停打出自己無聲的反抗;打向妹妹的第一拳是不甘心妹妹對自己的評價,毅然決然的離家也是她第一次有意識的叛逆與覺醒。

推開同事野間的是她自我形成的第二拳,開始有了自己的靈魂,想守護自己,想對抗這世界的不公平。然而這一次的出擊是一如往常的失敗,這個社會強大到讓我們不得不為之,我們都被強迫著成為他們想要的樣子。回到家倒地呼呼大睡的樣子,是一種被打倒的默認及對失敗的無感。

好不容易振作的開始,馬上就得到這樣的結果,也許是對於生命的茫然,也或許是投降與放棄的寫照。

第三拳則是她學習拳擊的出拳,她有了想成為的樣子;因為有了目標,眼神原本空洞的樣子開始鮮活起來,迸發著得到的熾烈光芒。在往前的人們,就像這樣燃燒著靈魂,連擊著揮汗。

打倒上司的那拳,不只是一子心中的不滿,更是她對這種人的不屑。只會嘴裡喊著這是規定、我好累,接下來靠你了的上司,代表了整個階級分明的病態社會;他坐享其成,顧著自己的利益,卻不想負擔任何責任,且變相剝削著看起來比他地位更低下的人。

一子的反擊是擺脫百元超市,更是百元人生的象徵;她不再是個魯蛇,而是找到自我,充滿生氣靈魂沸騰的人。

教導外甥出擊的,是一子的第五拳。一子開始關心別人的處境,不想讓被擊倒的處境一再被重複,這是一子生命力的展現之一,也是人性堅強美好之處。

最後的那一拳,是一子最引以為傲的左拳;前兩回合她只有承受的份,終回,她累積已久的能量終於爆發,嘶吼著反擊,就像對這社會與現實的不滿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屬於她的聲音。她不是個不出聲的弱者,生而為人,她也同樣奮鬥著。不論失敗與否,我們都努力出擊過。這就是生命,我們不會知道戰鬥過後是贏是輸,但是因為奮鬥,才有結果。

 

一子最後終於擊出了他最拿手的左拳。圖片來源:影片畫面

每一回合的結束都是一個新的開始

從一開始就被挨著打,但一子不停的說著不能輸不能輸;其實在生命過程中,我們碰到的一切,都告訴著自己,不能投降,不能屈服,但最後呢?一子第三次被擊倒,比賽也就此終結。臉腫的像豬頭的她,對著狩野不斷大哭著「好想贏好想贏亅狩野牽著哭著的一子,走到故事的盡頭。

一子輸了嗎?在愛情的回合理,她從來是主動出擊的一個;「你為什麼要跑?
這是她見到狩野拋棄她後的第一句話。她從來沒有放棄過,甚至把自己變成像狩野的樣子。

老實說,狩野是失敗者聯盟裡十分失敗的一位,「我不喜歡看到拼命努力的人
,這是他離開一子的藉口。他害怕看見一子也像他一樣會失敗,又或者是,他害怕她會成功。自從失去一切,狩野選擇逃避現實,直到一子請他來看比賽,這也讓他開始面對了自己失敗的事實。最後,他也選擇面對了不斷朝向他走去的一子。

「比賽結束後了就不再敵對,他們不是互相仇恨。
如同人生,沒有所謂的絕對,也沒有所謂的永遠。這些戰鬥,只是必經的過程。在拳賽中,擊倒與被擊倒,也僅只於那一場比賽中。好想贏,我們都想;沒有贏呢?我想我們比一子都清楚。

結束了 謝謝你 謝謝

這場電影馬上就要結束
請忘掉這樣的我
今後的每一天
就算不拍成電影
普通的過每一天就好〞

好想贏的一子,其實只是不想被自己打倒。就像初次接觸拳擊時,看著鏡子學習出拳的一子,一拳一拳打出去就像對自我倒影的痛擊。她被過去的所有,包含自己,擊倒了太多次,已經不願意再倒下了。但在拳賽最後崩垮的她,其實不過也就是現實如此。生命中,總會有我們再努力再頑固都無法對抗的事;但一次的倒下,不代表就是永遠的戰敗。
 

一子不斷對著狩野說好想贏。圖片來源:影片畫面

一子贏回了自己、家庭、愛情和自己的生命,哭著說好想贏的她,想藉由勝利和那個自己好好拍肩告別。不過那過去的自己也沒有不對,畢竟一切的結束,都是迎來一場新的開始。

完結是因為開始過
失敗是因為戰鬥過
分手是因為相遇過

普通的過每一天,也許失敗而平凡,但這是生活,我們能挨揍,也能痛擊打出自己的一場battle。


(本文僅代表作者意見,若有任何指教,歡迎來稿


*延伸閱讀

【觀影書寫】《百元之戀》總評序:魯蛇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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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圖片來源:影片畫面
 
 

作者

林艾

呼吸、喝水、吃飯、睡覺--生活之必要。正如我在此,我願使你進入我世界中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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