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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論壇

【觀影書寫】《小公女》總評代序:「窮」「困」與「自由」之釋

映畫細讀
2019-05-15 | 《小公女》

文/陳秉楠

編按:本次選定的電影片名《소공녀》(英文名 Microhabitat)中譯有兩種《小公女》《小公主》。是2018年在韓國的得獎大片,佳評如潮。電影作者想呈現的是多元性的思考,就看你是從哪個角度切入去看待主角的自由抉擇而給出一個屬於自己的評斷。

我們仍按例邀請多位新世代一起來撰寫觀後感,繼續看看年輕觀點會如何交織成另一種人間事情的智慧火花。

也同時感謝陳秉楠老師願意參與並充當此次撰寫團隊的領頭羊,他的觀點聚焦在窮困的自由性,精道而銳利,很值得推薦。


〝那些平日我們所見的流浪街友,難道身上沒有微笑的影子嗎?〞——作者如是說

《小公女》在2018年3月於首爾上映,甫獲亞洲頗受矚目的釜山電影節、青龍獎肯定。同時,它也是一部氤氳著「居住正義」氛圍的韓國電影小品,讓我們思考到底什麼是「窮」?什麼是「困」?人在窮困中,能不能仍舊保有自由?

電影的語言是畫面,本文作為《小公女》系列的領頭羊,我不做全盤分析,只淺淺談幾幕戲,與愛看戲、愛思考生命的朋友分享。

 


《小公女》。圖片來源:影片畫面

窮困就是「困」住了嗎?

電影的女主角「微笑」,年過三旬,做家政婦已經二年。片頭一開始,她為雇主「在景」清潔家私,整理家務。從女主角對在景沒用敬語,以及電影之後,微笑因房租高漲而結束租房的「訪友之旅」,可以推測「在景」可能是「微笑」以前認識的學妹、晚輩之類。在家務整理結束後,在景一交過薪資,假意寒暄幾句,面對鏡頭,背對「微笑」,她著實翻了個白眼,吐了一口氣,倒在景框之外的地上。這時準備下樓離去的「微笑」忽然轉身,向「在景」要了一袋米,因為「她家的米已經吃完了」(二人關係若沒有很熟,大概很難開口)。接著的畫面,是微笑漫步走在橋上,那袋米破了,白米一路傾洩,而微笑卻毫無自覺。

至此,我們明白女主角在經濟上很窮,但她被窮「困」住了嗎?這電影即將要引領我們思考的。

面對空空的破塑膠袋,無奈的微笑還有香菸,而隨著電影進展,我們知道微笑的生命裡有三個詩意的棲居:香菸、威士忌品酒、男友韓率。微笑以「家政婦」的工作,抵禦首爾不斷飛漲的租金,儘管家徒四壁,工作不穩定也沒前景,但只要生命中詩意的棲居仍在,她似乎就心滿意足,隨「寓」而安。

但電影一直點出經濟上的窮,對「微笑」三個詩意棲居的威脅。她一個月實掙45,000元韓元,先是香菸跨個年,漲價了,微笑犧牲了從2,500韓元,漲到4,500韓元的ESSE品牌,改抽便宜的牌子(也要4,000韓元喔),先頂著。

 

《小公女》。圖片來源:影片畫面

要在詩情畫意裡活下去還是?......

男友韓率受不了為了夢想(當插畫家、漫畫家),長期犧牲的生活品質,選擇遠赴沙烏地阿拉伯二年。出國告別前,二人深吻擁抱—相愛的人,必須假裝仍在一起,用等待重逢的浪漫想像,抵禦其實已然分手的刻骨銘心。

至於威士忌,電影後段,有一幕是微笑被貴婦好友正美驅離豪宅,再次租房,無奈押金太高做罷,男友遠赴他國,雇主因故炒掉她。遇此困境,她來到酒吧,仰頭欣賞窗外雪落無聲,慢慢啜飲她低端人口的高端境界。微笑從一抹白灰髮,喝到戲尾滿頭灰白;從一杯3,000韓元,到戲末漲到5,000韓元。

至此,微笑三個詩意的棲居,去了一個,其餘二個,因為首爾房租漲價的緣故,岌岌可危。

我們從這點來貫串電影:微笑的房東,因為房東的房東漲價了(原來,他是個二房東),所以他也要對微笑漲價。這一幕都是畫外音呈現,我們在聽微笑與二房東討論漲價的同時,定位的長鏡頭帶我們掃視「微笑」的蝸居、劏房,而一隻蟑螂,從象徵人文的矮書桌一角竄出,逡巡牆壁,是意味深遠的神來之筆。

微笑就此為了保住詩意的棲居(菸、酒、愛情),而捨棄了真實物質的棲居,踏上訪友暫住的旅程。這段旅程,讓我們思考,微笑當年如果不是因為不想背高額學貸,而從大學輟學,她是否會踏上文英的路?在大企業工作,光鮮外表下,卻高壓到中午躲起來打點滴;步上賢貞,畢業後嫁入普通人家,每天被柴米油鹽醬醋茶包圍到喘不過氣?還是像鼓手大勇一樣?月入190萬韓元,但要背著月付100萬的房貸20年,而老婆還跑了,家裡空了,現成監獄?還是嫁給比較富足的家庭,衣食無憂?祿易一家殷勤背後,牢牢掌控,令人窒息;貴婦正美,富則富矣,但在丈夫面前,曲意奉承,戴著面具,隱瞞過去,小心翼翼,毫無自我。

 

《小公女》。圖片來源:影片畫面

微笑的影子不會隨煙霧散去

透過這些對照組,「微笑」這種低端人生,我們明白這其實是她刻意為之的選擇。有些人說低端人生沒有尊嚴,可是微笑拒絕了正美一百萬韓元的逐客令支票,拒絕了祿易有如鳥籠裡金絲雀的婚姻交易,真誠給予朋友安慰,給予他們在金錢物質世界,買不到的友情回憶。

最後一幕,微笑滿頭白雪,抽著菸—不知道是ESSE,還是便宜先頂著的那牌子?走在橋上,畫外音是朋友對他的回憶。橋的地平線上,是首爾江南區的大廈豪宅,橋下水岸第一排,夜幕低垂,微笑的橘色帳棚,逸出溫暖的光。

她湊不出500萬租房押金,而最後不用押金的房間,滿滿的壁癌。為了壁癌房劏房,犧牲詩意的棲居?她的香菸氤氳與醇酒微醺?這其中或許有種抗議的意味。可是我常在想,如果微笑不是那麼的好人緣、好相處,她過去樂團好友會暫時讓她住幾晚嗎?那些平日我們所見的流浪街友,難道身上沒有微笑的影子嗎?


(本文僅代表作者意見,若有任何指教,歡迎來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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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圖片來源:影片畫面
 
 

作者

陳秉楠

已婚,育有二子。高雄成長,臺北求學,並在北部發展學術、教學與文創職涯。目前定居桃園,為政治大學中文系博士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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