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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論壇

【理想狂飆】自主選擇的是社運,別無選擇的是生活——《狂飆一夢》

映畫細讀
2020-03-02 | 「理想狂飆,現實跌跤」(影片畫面)

文/郭伶妤
 
「歡喜就好啊!」
(電影於3月6日正式上映)

導演廖建華在映後訪談中提到,自己拍攝紀錄片的契機始於新聞專題。而關於紀錄片,筆者也常將它與新聞相提並論。說新聞就是短篇的紀錄片,紀錄片就是長篇的新聞。但這兩者之間存在一個明確的分水嶺:客觀真實。牽涉倫理問題,新聞或深度專題比然需要平衡、兩(多)面並呈,且忌諱夾議夾敘;紀錄片不需要這些道德準繩,它以「將事實做戲劇化的處理」為原則,徑直且坦蕩地去描述攝影者、編導者眼中的真實。


烈火後的餘燼 激昂社運之下的生活掙扎

2016年開機拍攝,導演用了約莫4年的時間記錄康惟壤、曾心儀(本名曾台生)兩位社會運動者前輩的故事。但是走過戒嚴與白色恐怖、八九零年代的民主化、3次政黨輪替,衝撞了大半輩子的經歷,卻只用了短短4至5年來重新爬梳。原因之一是,許多的過往如今只能依靠新聞的歷史片段、照片、選舉公報等等來回憶,那些是編導需要交代給剪輯的工作,其他的便是讓兩位被攝者以日常生活作為表演、以口述歷史做為臺詞,主觀地去呈現他們的人生。原因之二,則是因為《狂飆一夢》所要呈現的本非社會運動者在社運場域的慷慨激昂,或面對過去威權體制與國家機器的不卑不亢,而是與之對比的、兩位前輩在街頭與日常之間徘徊掙扎的生命過程。
 

圖為曾心儀(本名曾台生)。圖片來源:影片畫面

沒有政治明星,《狂飆一夢》可以說是一部洗盡鉛華的台灣民主化紀錄片,對民主化簡史的輕輕勾勒,反而更顯基層社會運動者生命的濃墨重彩。「可是各種社運,民運、工運、婦運、農運,做了那麼多年,卻覺得好多事情都沒有實現,到了晚年過日子還得靠人家幫忙。」曾心儀前輩的心酸,是感嘆自己用青春歲月替社會追求的社會福利或制度改革,最終連自己也很難幫助到。體制外的衝撞固然勞苦,但她無法,也不願走進體制內。「原本跟著社運起來的政黨,現在已經和真正基層的群眾越走越遠了,這是很諷刺的。」

俗塵落盡而歸平生 衝勁不再的社運者面對生活的洗滌

《狂飆一夢》既像是時代與個人歷史的跑馬燈,又像是兩位前輩和彷彿昨日卻又恍如隔世的過往中的自己的,一場對話。面對離自己而去的配偶與兒女、日漸衰老的母親、已故的父親、突然離世的社運戰友,還有越發舉步維艱的自己和生活,兩位前輩在片中的柴米油鹽與曾經的街頭抗爭都像是一面鏡子,交相映照著基層社會運動者的那時與此刻。其中,康惟壤前輩初登場的片段,將20多年前在競選場合發表演說的滿腔熱血與20多年後在租屋熟睡打鼾的滄桑疲態串連,精妙表現出歲月流逝而衝勁不再的情境。

但在歲月流逝而衝勁不再的此刻,這些基層社會運動者還剩下什麼?幾次參選落敗的康惟壤前輩仍愛在茶餘飯後和妹妹、朋友大談往日榮光,曾因黨外運動和出版反對言論作品而遭逮捕的曾心儀前輩仍不間斷書寫、講述歷史。《狂飆一夢》訪談與拍攝的是好漢重複提起的當年勇,亦是面對「生活」這場最真實且無法迴避之戰役的勇氣,還有始終如一的、對理想的堅貞。相較片中兩位前輩直率的表態,導演對這種年華老去卻意志堅定不移的描繪,顯得隱晦許多。例如一段康惟壤前輩協同妹妹到父親塔位拈香的畫面,說著自己對父親養育之恩的感謝,還有自己為當初選擇從事社會運動這條路的驕傲。畫面溶接他走路時的背影與納骨塔走廊的dolly,表現了對時光流逝的感慨、對政治信仰的堅持和對繼續生活下去的樂觀,影像敘事迷濛柔和卻又滄海桑田,對鏡頭語言的掌握爐火純青。

 

圖為
康惟壤。圖片來源:影片畫面

這段看起來瘋狂的、已不復在的社會運動歲月,以及那些或逃或散或辭世的家人朋友夥伴,雖說是狂飆年代的黃粱一夢,卻其實是康惟壤和曾心儀前輩最最珍視且未曾後悔的理性選擇,最多的犧牲與對大的熱情交織成的夢。而紀錄片裡主觀真相與客觀解讀、現實與理想、大時代與小人物之間的來回切換,何嘗不是一場,最悠長而如假包換的夢。

(本文僅代表作者意見,若有任何指教,歡迎來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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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圖片來源:狂飆一夢預告影片
 

作者

郭伶妤

從德文跨足新聞,一樣還是在學聽說讀寫。先是去念了媽媽不要我念的文組,未來又要去做媽媽不要我做的新聞工作,對不起媽媽。財經、公衛、氣象、體育都不會,只單純用文學院的思路為社會做記錄;偶而還不務正業寫影評,這樣以後沒有收入至少還能看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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