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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西歐憑什麼(四)中東的掙扎:從阿拉伯到伊斯蘭的轉化

名家觀點
2020-02-19 | 示意圖(資料照)

文/黃吉川
 

阿拉伯伍麥葉王朝(西元661年~750年)
 
第四任哈里發被刺殺後,阿拉伯世界即分裂成幾股勢力。其中最強調血脈純正的阿里系,其日後立基在東方波斯,其次是代表麥加富商集團的伍麥葉家族,其立基在敍利亞及阿拉伯半島,另一股最激進的民主平等派則在埃及和北非柏柏爾人間流傳。為此信仰及家族利益,阿拉伯世界自己打了兩場內戰。但勢力最大的利比亞總督穆阿維葉,即在爭議中稱位自立為哈里發。其上任後,即將首都立在大馬士革,並開始確立中央集權的專制統治(學習拜占庭及波斯的帝制)。但因帝國初立,其對新納入帝國的其他宗教子民,採放任制。原則上,只要繳人頭稅就可保留原信仰。雖然可由改信伊斯蘭教,取得免稅資格,但得須服從某位阿拉伯教長領導,並更改姓名。且戰事一起,還得馬上應召赴戰場,各宗教族群都習慣各管各的。在帝國初期,統治之軍政阿拉伯貴族是和各教派臣民不相往來。但隨著時間的拉長,為了和官方來往,阿拉伯語成為顯學,且為免稅,愈來愈多的人即改信宗教,除了經濟利益外,也可晉升自己的社會地位。但這是阿拉伯人,由部族社會第一次建立起的帝國國家,歷史雖不久,其成敗得失,有很多重點,值得考察。
       
首先就家族背景來看,伍麥葉族在麥加是富有的上層階級,在財力丶教育丶軍事將領丶及對外認知上,都比穆罕默德原生家族更具優越。這在第三任哈里發奧斯曼的選拔上看出端倪,阿里派雖不服,也得接受當時麥氏家族的強勢安排。所以當奧斯曼被公然暗殺後,阿里上台任哈理發後,幾乎沒有任何總督將軍聽其指令,他又被穆罕默德的年輕夫人,指為謀殺的兇手,而引起第一次內戰(657年)。第一次內戰後,阿里表面取得哈里發之職,卻必須處處忍受麥氏家族的各種抵制。也因此妥協,逼得激進派遠走埃及北非,甚至在平等理念的驅使下,認為領導人最重要的是看其品德,否認血緣及家譜的重要性,某方面伍麥葉家族也出錢出力,暗中支持此激進民主集團。這血脈及品德在北非埃及爭論暴動,最後在激憤爭執中將阿里刺殺(這群激進黨人也是當年殺死第三任哈里發奧圖曼的群眾)。等穆阿維葉正式上任哈里發後,就將阿里派系驅趕外放。但日後阿里二兒子胡塞因仍緊抓住血脈理念,強勢要由庫法上麥加朝聖時,穆阿維葉的繼承人,其兒子亞濟德,即不客氣出兵討伐,形成第二次內戰(680年),亞濟德人馬在卡爾巴拉(在幼發拉底河邊,今日巴格達北方附近)斬首胡塞因,胡塞因之壯烈犧牲即成為什葉派的悲情宗教的神聖源頭。最後阿里系人馬,只能逃亡到帝國東邊的波斯去發展。所以麥氏王朝,是以強大的政治軍事力量在敍利亞及阿拉伯區域,取得中央主導權。其帝國的東西兩方,都有政治反對派,對其統治正當性提出質疑。因蕯珊帝國已亡,伍麥葉王朝就必須以對拜占庭帝國的戰爭,來取得其統治的正當性。

 


塔什塔卡拉查之戰。圖片來源:騰訊新聞
      
早在穆阿維葉上任前,655年起,其就以敍利亞為基地,海陸兩軍齊發攻向拜占庭。但海軍初期大勝,後期卻遭風暴吹垮而大敗,陸路也不順利,就因內戰分心而撤軍。到667年,因亞美尼亞反抗拜占庭將軍沙布爾的鼓動,其就派其兒子亞濟德和此將軍於668年會師打到君士坦丁堡的對岸,小亞細亞的盡頭迦克敦,其海軍更在其後兩年中封鎖了拜占庭的海上交通。但這次拜占庭借助「希臘火」的火焰噴射器大燒阿拉伯的海上大軍,再一次保住其歐洲的都城及領地。至西元716年,新上任的哈里發蘇萊曼,有感於伊斯蘭於718年立國百年時,必將統治全世界的預言,再次興兵攻打拜占庭,此次不但進駐迦克敦,還渡海到君士坦丁堡的西方城外紮營駐重兵。但717至718的冬天卻特別寒冷,導致圍城的阿拉伯軍,遭受極大的補給壓力,海軍又遭希臘火的突擊而瓦解,甚至新上任的哈里發歐瑪爾二世,由非洲埃及派出四百艘穀物船及三百六十艘軍用品補給船,卻通通被押船的天主教徒洩漏給拜占庭皇帝,由此停靠在歐陸岸邊的補給船隻,全被拜占庭軍隊被燒毀。等到718年夏天,在歐陸的阿拉伯大軍倉皇撤退時幾乎無人生還。由此百年來,阿拉伯大軍不敗的神話就此破滅。拜占庭在歐洲站穩腳跟,反倒阿拉伯帝國內內外外開始動蘯不安。
       
當阿拉伯人由半島出發初征時,東西兩大帝國人口多而複雜,文化豐盛且多元。而其所征服的人口數比純屬阿拉伯的人口,大百倍以上,土地面積擴增亦差不多。和此類似的有滿州人入關消滅明朝,及大英帝國以英倫三島建立起全球的海上帝國。比較起來,當然是大英帝國的挑戰最大,阿拉伯人的事業次之,而滿州人較簡單。滿人只要搞定漢人,依漢文化傳統治之即可。但阿拉伯人,除了新的一神教信仰外,幾乎無其他利器來幫助其統治這麽龐大的異質性帝國,而且四面八方都是不懷好意的對手。所以當其一路消滅波斯,侵佔拜占庭的土地,打的順手時,帝國內部予盾都可一一排解,但當拜占庭一次次挫敗阿拉伯帝國軍隊的進攻時,帝國統治階級即面臨極大的壓力和挑戰。這危機即從帝國東部發起,且一發不可收拾,直到推翻伍麥葉王朝。
 

阿拉伯阿拔斯王朝(751年~1258年)
 
西元747年,在阿拉伯帝國的波斯領地呼羅珊省之首府梅爾夫,爆發一場以阿布.阿拔斯為名之革命運動,其領袖自稱是穆罕默德叔父的後代。而其背後卻是由在伊拉克秘密的哈希姆家族,所派出的阿布·穆斯林所主導。其是一位職業革命家丶演講家丶鼓動群眾高手丶並組織軍團朝小亞細亞前進,沿路吸引各方反伍麥葉王朝的群眾加入。西元750年,穿著黑衣的革命軍和穿著白衣的政府軍,在今日底格里斯河支流大薩伯河,大打一戰。白衣軍圑大敗,政府被推翻,伍麥葉最後一任哈里發,被追殺到埃及而亡。哈希姆家族馬上擁戴阿拔斯成為新任哈里發。其上任後為表和解,伍麥葉家族被邀請到皇宮聚餐,以表新任哈里發的寬容大度,正當餐會愉快活絡進行中,黑衣武士盔甲突現,賓客在驚恐中全部被誅殺。
       
此時帝國東方傳來什葉派叛亂警訊(可能他們覺得革命被背叛了,阿拔斯是假戲真做),阿布.穆斯林急返東方薩羅珊(波斯)首府主導鎮壓,在絲路一帶各部族都各自找靠山,來面對波斯的戰爭變局。這才引起黑衣大食和唐朝的衝突。戰後阿布.穆斯林計劃進一步進攻唐朝,且詳加佈局。突然間,曾打敗唐軍的阿拉伯軍隊統帥齊亞德,出示一份新任哈里發阿拔斯的手令,聲稱要委任齊亞德出任薩羅珊總督。此舉激怒了阿布·穆斯林,其即借細故殺掉齊亞德,並將首級傳回伊拉克給阿拔斯,在波斯的黑衣大食只能和唐朝和解了。阿拔斯哈里發默認了,畢竟阿布·穆斯林在東方薩羅珊坐擁大兵。

 

阿布.穆斯林。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754年阿拔斯因天花過世,敍利亞總督伊本·阿里(他是阿拔斯革命在敍利亞的大功臣)發兵和阿拔斯兄弟曼斯爾爭奪哈里發大位,曼斯爾急懇請阿布.穆斯林出兵幫助,11月雙方在努賽賓(今日土耳其境內)交戰,因阿布.穆斯林在薩羅珊的威望,導致伊本.阿里的潰敗。755年二月,曼斯爾哈里發,特邀眾官員到伊拉克慶功,並在河畔宴會上,公開感謝阿布.穆斯林對兩任哈里發無私的貢獻,賓主盡歡。次日深夜,他即派貼身侍衛,潛入阿布.穆斯林睡處,割斷其喉嚨,並將遺體丟入大河(功高震主,舉世皆然)。什葉派的恐慌應驗了,阿拔斯王朝回到伍麥葉王朝的軌道上,遜尼派正式成為帝國的傳統,先是追殺伍麥葉官員貴族,現則到處追捕什葉派家族成員。
 

伊斯蘭世界的形成
 
阿拔斯帝國的建立,算是解決伍麥葉帝國的危機,也就是去除阿拉伯文化中的族群主義,首先革命掉,阿拉伯半島上的麥加貴族伍麥葉集圑,再清除原始穆罕默德家族的血脈信仰。從此在中東地區,只要改信穆斯林,兩三代後,大家都可號稱和某位阿拉伯祖先拉上關係,在那時代誰能説的清。就以阿拔斯哈里發家族而言,就沒人知其出身於何方神聖。所以中東各族群都有機會,借著共同的阿拉伯文化之創造,來改善自己的社會及經濟地位,而這也是帝國由阿拉伯族群文化,走向中東普世伊斯蘭文化的起點。這種創造性的轉化,才使伊斯蘭文化能和天主教文化相競爭,並且足足領先上千年。
       
曼蘇爾上任後,即選在底格里斯河及幼發拉底河交會處,於765年建立起新首都巴格達。此圓形城市,一圈圈由中央皇宮向外包含丶商業丶手工業丶農產品交易,二十年間就成為人口一百萬的大城市。阿拉伯地理學者宣稱此城市有六千條街道丶三萬座清真室及一萬間浴場。
        
前面提到阿拔斯哈里發對伍麥葉貴族的鴻門宴屠殺,終究仍有一位貴族,逃回敍利亞。其即是阿布杜·拉赫曼,在伍麥葉親友的幫助下,潛入埃及,再和激進民主派分子會合(激進民主派原就靠伍麥葉貴族保護及背後金援,雙方關係複雜),通過北非,進入西班牙。在伊拉克的紛爭仍在動蘯時,756年其即以伍麥葉正統的貴族身份,建立起自身在西班牙的統治集圑。隔著北非柏柏爾人浮動不安的地域,阿拔斯帝國是鞭長莫及,只能默認。因阿拔斯帝國推行遜尼派理念,二個世紀形成氣候後,最終激起北非突尼西亞什葉派激進派,於西元969年發動叛亂,他們宣稱自己是先知女兒法蒂瑪人的後代,佔領北非丶埃及,並建都開羅,史稱法蒂瑪帝國。所以在西元一千年左右,伊斯蘭世界分成三大帝國,都各自稱哈里發。從西班牙丶北非丶小亞細亞丶二河流域到波斯,全由伊斯蘭文化所掌控。各自的首都人口都是五十萬到百萬等級,阿拉伯學者先是大量翻譯希臘丶波斯丶印度丶中國的各種重要文獻。神學丶文學丶化學丶醫學丶數學丶物理學丶農學丶法學丶商葉知識法規,接著通通在三大帝國內持續以阿拉伯文詮釋創作。三大帝國的國家圖書館動輒就有上百萬冊的圖書館藏,且在文化創新上互相競爭。伊斯蘭教育的大學也紛紛成立,這在西方教會只能在幾百年後,文藝復興時期,才逐漸抄襲趕上,且一大堆希臘羅馬甚至波斯的著作,都由阿拉伯文翻回拉丁文偷偷流傳。歐洲引以為傲的科學革命,實驗與理論的結合,數學的突破,都有阿拉伯的學者先導研究過。只是當歐洲崛起之後,直溯希臘羅馬,將中間阿拉伯文化的貢獻,一一跳過抹掉。中國從西域只傳入大乘佛教文明,因離西亞太遠,無法接觸此文明的洗禮。到18世紀後,只能望洋興嘆,明清兩朝的紅夷大炮,都是打撈葡萄牙丶荷蘭的沉船,撿起清洗重整後,移到戰場使用,但怎麼製造,沒人知曉。中國中原王朝中斷和阿拉伯世界的交流,喪失的是無窮無盡的先機。
 

東西兩方蠻族對伊斯蘭的夾擊
 
阿拔斯帝國建立後,其統治模式即融合波斯與拜占庭的帝制模式,哈里發高高在上,身旁被官僚包圍壟斷政治,軍事上由特訓突厥奴隸所組的禁衛軍保護哈里發,這批侍衛被稱為馬木路克。這武裝集團,在皇室及官僚奢華腐化之後,即漸漸掌控帝國的命脈。這種宮廷文官體系,最早由波斯的貴族循序進入巴格達哈里發的政治顧問,再體制化成維齊爾的宰相制度,有如中國的世家大族,此維齊爾制是某些家族的特權世襲。到最後維齊爾也自己培養自家的馬木路克。馬木路克軍團,全由購買來的奴隷兒童所組成,集體從小在特殊的穆斯林軍校中組訓,切斷所有的社會關係。當他們長大後,就進入只聽命於哈里發的武裝精英集團。此文武體制就成為日後伊斯蘭帝國高層的基本運作模式。

 

馬木路克。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突厥汗國受到隋唐的攻擊而分裂西移,逐漸分批進入波斯地帶,並信仰伊斯蘭教,由傭兵漸蛻變為王國。西元1053年,塞爾柱王子被任命為呼羅珊總督,由此東方突厥人,加上其波斯大臣,開始攻向高加索及小亞細亞,其國王自稱蘇丹(巴格達的哈里發已要仰其鼻息而活,只剩宗教領袖代表而已)。1073年,塞爾柱土耳其人和拜占庭帝國,在小亞細亞大打一戰。塞爾柱人摧毀拜占庭十萬大軍,並俘虜拜占庭皇帝羅曼努斯四世。戰後其英勇地將拜占庭皇帝釋放,贈上大禮,護送其回到君士坦丁堡。只是告誡這敗戰皇帝日後不要再東向製造麻煩。而此舉卻大大羞辱了拜占庭,這在西方被認為不敗的大帝國,自此以聖地被佔領為由,向羅馬教庭求援。
        
1095年,羅馬教皇鳥爾班二世,在法蘭克之克雷蒙修道院,向一群來自西歐及義大利的貴族,發表天主教的危機,並詳述天主教徒在聖地種種遭受的羞辱,並號召西方教會信徒及各封建國王騎士,協助拜占庭兄弟,一起努力把突厥人從聖城耶路撒冷趕出去。烏爾班呼籲向東方出征的戰士,在身上縫上十字架紅布做標註。從此二百年中,有八次的十字軍東征,但除了前三次稍有戰果,在耶路撒冷附近建立四個拉丁小王國外(沒幾十年就一一被消滅),其餘對伊斯蘭世界沒什麼大影響。最多只是讓部分穆斯林人見識到法蘭克野蠻人,殘忍對待聖城中的穆斯林丶猶太人及東正教徒而已,這當中甚至有吃食戰俘的野獸行為。到今日西方的影視界仍不敢呈現其祖先的野蠻行為。且自十字軍攻陷君士坦丁堡後,羅馬教庭就進一步貶低東羅馬帝國的重要性(那還有何兄弟情誼)。西歐人基本上將東羅馬帝國,如同阿拉伯帝國一様,都劃為東方文化停滯落後保守的古帝國。嚴格説,十字軍東征,及日後蒙古西征所帶來的貿易及黑死病,才觸動瓦解西方的封建社會,使得各封建蠻族一一朝專制王國發展,而他們模仿的對像,就是以在西班牙輝煌的後伍麥葉王國為模範,如日後法國的波旁王朝路易十四的凡爾賽宮,其宮廷文化曾驕傲地引領歐洲的皇室風潮。從後伍麥葉王朝的文化視野來看當年的歐洲封建騎士的形象,首先文化水準低落,其次對其所面對敵人及自身的信仰,均盲目不明。而其荒謬性,日後就表現在西歐第一本小説唐吉訶德上。而這正是穆斯林留在西班牙的文化遺產之一,而那也在預告,西歐將告別其傳統樣貌,走向不同的道路。
 

蒙古西征的大毀滅
 
當蒙古成吉思汗在東北亞南征北伐時,其對西方世界只求貿易順暢之想法而已(蒙古丶西夏丶金丶南宋已是其想像的極限)。但花剌子模新任的突厥國王,阿留丁.穆罕默德,自認是當時的軍事強權,不理會蒙古商人的通商利益,並幾次屠殺成吉思汗的使者。這才興起蒙古西征,從1219年起,這批突厥敗軍在前,蒙古大軍在後,橫掃塞爾柱土耳其人初用武力建立的帝國,所有沿路上的波斯及阿拉伯建築丶圖書丶子民全部摧毀屠殺。1258年當其攻入巴格達時,因蒙古習俗忌諱貴族流血,阿拔斯最後一任哈里發及家族被覆蓋在地毯下,再仼蒙古鐵騎活活踐踏而亡。整個巴格達近五百年的伊斯蘭文明古城,其人民及建築完全被消滅。蒙古大軍南下埃及時,才真正遭遇到馬木路克軍團抗擊而敗陣,日後馬木路克將軍即成為埃及的蘇丹,結束了法蒂瑪帝國的法統。此馬木路克王國,很像拜占庭王朝,皇帝都是由強大的軍閥來爭取繼任,而非父傳子模式來傳承,這和中國的中原王朝,從周王朝起那種嫡長子傳承制就大大不同。不論蒙古汗國日後如何強大,其在整個歐亞大陸上,除了絕對專制皇權賦予俄羅斯及明清中華帝國外,他們沒有創造出任何新且有意義的文明留下來。而這重責大任,就只能靠繼起的鄂圖曼土耳其帝國及後起的西歐海上殖民帝國來完成。

 

(本文僅代表作者意見,若有任何指教,歡迎來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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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圖片來源:越南之聲

作者

黃吉川

成功大學講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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