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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西歐憑什麼(四)中東的掙扎:鄂圖曼帝國的起源

名家觀點
2020-04-15 | 示意圖(資料照)

文/黃吉川
 

草原突厥民族的西遷
 
君士坦丁堡做為東羅馬帝國的首都,從331年到1453年共1122年。之後鄂圖曼帝國繼承之,從1453年到1922年共469年。即做為歐亞帝國之首府共1591年,可以想像其年代就是從中國的東晉到民國11年,此歐亞帝國只換了兩個王朝,而號稱文明古國的中國卻換了十幾個朝代。其日後面對西歐強權之壓迫,還能建立起土耳其共和國,成為伊斯蘭世界的中流砥柱。這當中一定有過人之處。東羅馬帝國可看成是中古帝國的興亡,而鄂圖曼帝國則是過渡到近代國家的階段,對比於中國則是明清兩代的情境。如果說中國讓西方人充滿異國情調的想像,而鄂圖曼帝國,則是西歐殖民帝國活生生幾世紀的對手,也正是面對鄂圖曼帝國的挑戰,才興起西歐殖民帝國的近代文化。而其創建者,正源於東方的突厥民族。
       
因為蒙古帝國的西征,消滅了歐亞草原的所有政權,做為塞爾柱土耳其帝國的旁支後裔的一群突厥難民,全跑到亞洲的邊邊,甚至跨海跑到歐洲的巴爾幹地區。對東方新蠻族,他們是邊逃邊打,對西方的拜占庭舊領地,他們卻是戰鬥力十足。當蒙古帝國分裂且漸沒落後,在小亞細亞的邊邊就興起十來個相互兢爭的小公國,有時做為拜占庭的傭兵,大部分時間都是打家劫舍土匪集團。在相互競爭生存地盤中,有一族號稱由鄂圖曼領導,不再只一昧爭戰,而是充份整合歐亞當地的資源,混雜了穆斯林丶基督徒丶猶太人丶土耳其及土庫曼人,甚至遊牧及農耕民均納入其組織。因注重實用整合各公國為基礎,進而逐步蠶食拜占庭帝國在亞洲的領地。到1300年初次擊敗拜占庭騎兵,讓拜占庭帝國開始擔憂這新興的對手。由此一戰成名,在安納托利亞的突厥聖戰士紛紛前來投靠。到其第四代領導者巴耶濟德一世時(1389~1402),幾乎佔領了拜占庭帝國在歐亞的所有領地,甚至拜占庭皇帝都成了其附庸,戰時都要聽其差遣(人稱巴耶濟德為「雷霆」,其自稱為羅馬皇帝的繼承人)。但這時東方興起帖木兒帝國,這兩大伊斯蘭強權終於硬碰硬撞上了。

 


圖為蒙古西征示意圖。圖片來源:搜狐網
 
1402年安卡拉之戰
 
帖木兒帝國為突厥化蒙古人所創建,在歐亞大陸的東邊先征服察合台汗國,再攻陷波斯丶花拉子模,甚至消滅金帳汗國。1368年,明太祖滅元,並令北元等國入貢。1387年帖木兒因剛立國不久,故乖乖派使朝貢。數年後,其汗國勢力已強大,帖木兒即興起效法成吉思汗的事業,即其自認為是蒙古人而非突厥人所建的帝國。這時西方的對手是鄂圖曼突厥帝國,而東方就是明帝國。1396年其即翻臉,同時扣押這兩大帝國所派來的使節,準備東征西討了。某方面,其料定明帝國不會出兵遠征,故在攻陷明帝國前,其必須先征服西邊的對手。1402年,雙方大軍在今日土耳其共和國首都安卡拉附近大戰,結果鄂圖曼軍敗亡,帝國蘇丹巴耶濟德一世被俘。帖木兒並不殺他,而是極盡羞辱這頭猛獅,令其活活氣死。這時東方中國傳來緊急軍情,那年明成祖攻入南京,篡位稱帝,即中國內戰動蘯不安。帖木兒趕回東方後整軍備戰,即於1404年,帶領20萬大軍,要征服內戰後的明帝國,卻在行軍中,於1405年病亡於今日哈薩克南方。其一死,子孫為爭汗位而內亂,已無暇東征。但明成祖那裏能忍受的住此軍情警訊,從1409年起,即五次北伐。尢其第一次親征時,即帶50萬大軍深入漠北,打得蒙古人躲得遠遠。直到1424年,明成祖亦死於第五次北伐回程中。但二十五年後,明英宗就盲目自大帶五十萬大軍,大敗於土木堡,弄到差點亡國。可見明成祖的擔心並非兒戲,如果當年帖木兒先征明朝,歴史恐得大大改寫。但西方因鄂圖曼帝國亡國而動蘯十幾年,拜占庭帝國之君士坦丁堡,亦由此空隙多荀且偷安了幾十年。
 

1453年拜占庭帝國的滅亡
 
到1451年,巴耶濟德一世的子孫,重新統一了鄂圖曼帝國的疆域。現拜占庭帝國只剩君士坦丁堡做為首府,勉強維持羅馬東正教帝國的政權。其歐洲亞洲的領地,完全受控於鄂圖曼帝國管轄。新上任的蘇丹穆罕默德二世,才十九歲年紀輕輕,就將其帝國的全部資源用來攻擊君士坦丁堡。在此之前,君士坦丁堡已遭受東西兩方蠻族23次的襲擊而䇄立不搖。為了攻城,蘇丹花下重金,聘請匃牙利的火炮專家烏爾班,特製了一門長7公尺,口徑76公分的超級大炮。1453年蘇丹下令,舖平大道直向君士坦丁堡,沿途要用30頭牛才能拉動,一次可發射544公斤重的砲彈,另配備在西方已流行一個世紀的火砲部隊。更調動全帝國幾十萬軍民,核心是1萬二千位近衛軍,無數的穆斯林正規軍,及二萬多名的異教敢死隊(一般是第一波的砲灰,來源複雜,有搶戰利品翻身的機會)。而君士坦丁堡只剩居民五萬,守軍七千人,當中還包括二千位熱那亞和威尼斯的海盜傭兵。但圍城之戰足足打了七個星期,炮火不斷,但不論陸路海路都讓拜占庭帝國擋了下來。最後蘇丹被迫將戰艦拉過山頂,進入君士坦丁堡金角內海灣,消滅拜占庭海軍。並於1453年5月29日,發起最後總攻擊,若蘇丹再攻不下城,其可能要負戰敗責任而被罷免。此時君士坦丁堡也已彈盡援絕,期望中的威尼斯海軍,遲遲不見船影。穆斯林發起三波攻擊,直到最後一波蘇丹親自帶領近衛軍的衝鋒,才攻破守城防線。拜占庭最後一位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巴列奧略,壯烈投入最後一波肉博戰,殉國而屍骨無存。立國千年的東羅馬帝國最終亡於伊斯蘭穆斯林之手。此事震驚了西歐天主教世界,拜占庭做為緩衝的角色喪失了,穆斯林的兵威將直達中歐奧地利。西歐各蠻族封建君王,開始各謀生路,異端思想及宗教改革四處興起流竄,天主教會更加保守反動,而反抗者也更加激進盲動。整個西歐世界如處在一壓力鍋下,尋找出路。

 

東羅馬帝國滅亡示意圖。圖片來源:世界歷史網
       
攤開地圖,整個歐亞大陸,真正在地理及文化中央應就在君士坦丁堡上。19世紀英國地緣政治學家麥金德所提的世界島理念,其論述歐亞的心臟卻認為是在在君士坦丁堡之北方(俄羅斯)及東方(二河流域以東)。但衡之於史實,君士坦丁堡東方的二河流域,自古就是四方的爭戰之地,其南方埃及更是擁有三千年的古文明之地,其北方是新崛起的俄羅斯帝國,而其西方則是開創現代文化的西歐世界,且控制黑海進入地中海之重要海路。所以日後的鄂圖曼帝國才是歐亞大陸的中央之國。而處在東方邊邊,號稱的「中國」,雖歷史綿延不絕,可説是在東亞獨自雄霸近二千年之後,才初次面對世界性海洋帝國的挑戰。在東亞,日本所領導的明治維新,算是真正成功回應此挑戰的帝國,台灣的重要性,也是在此海洋帝國到東方後,才浮出歷史舞台(傳統中國以東洋稱日本,所謂西洋乃南海南洋諸國,台灣沒任何角色)。對於君士坦丁堡的重要性,常常被東亞各國所忽視。拜占庭和鄂圖曼帝國的歷史文化,已成西方知識界東方學的專屬特區,東亞人士一般沒有什麼發言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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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圖片來源:香港01資料照

作者

黃吉川

成功大學講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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