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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色專欄

【外島戰犯】馬祖西莒,天將參謀長

謝建平專欄
2020-06-05 | 莒光地區指揮部出來往右轉,先是碰到官兵育樂中心,再過去就是當年的步一營西坵連,二線連隊晚上要負責「夜行」。(作者提供)

文/謝建平

偉大的「天將」參謀長,沒事就會搭著他的黃牌吉甫車四處巡視,督導我們這群在外島拼死拼活的「天兵」。一日在一線海邊有個小型灌漿工程,被他發現後,就以他砲科出身的「專業」,玩起他即興自行發明、改編自砲操的「灌漿操」。簡單說就是編派各兵任務,有水泥手、運沙手、運石手、灌水手,口令還要「就……盤……」,步伐一致、不能出錯,不然就要持續加強訓練,最後更可能到本部連上方的輔訓隊去報到!

 


在馬路旁構工,不只要努力工作,更要隨時注意參謀長的黃牌小吉甫車,一不小心就會被關一個月的輔訓隊。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冬天時節馬祖常常下雨,下小雨時不能停止構工,為了防凍,阿兵們會在小帽外面戴上防寒頭套。結果施工太過專心,忘了躲起來,被他路過看到……怕冷!訓練不夠,關起來!送輔訓隊加強磨練。


長草區是阿兵們最佳的避難所,不過要眼明手快

夏天在烈日下構工,又悶又没風,阿兵們習慣把草綠服脫掉,只穿著草綠內衣。如果來不及躲避被他看到,又是没紀律、服裝不整,關起來。X!是有人穿甲種服裝去構工、清運的嗎?

島上指揮官、政戰主任、參謀長三位大長官,坐車上面都有標示紅、黃牌以示識別(副指揮官在東莒)。遠遠看到黃牌小車過來,千萬不能手腳太慢才躲進草叢,曾經有十幾個兵全部被參謀長翻出來,問明原因之後,參謀長惱羞成怒,下令阿兵們假日出軍紀操一個月,帶隊的排附士官送輔訓隊關起來。

 

長草掩護,馬祖西莒樂道沃水庫在海岸邊沉默,1990年前後阿兵哥好像奴工,24小時三班趕工,參謀長每天在路上抓人去關。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為防範匪軍發動夜間奇襲,外島有夜行軍繞島巡邏的任務,以保持機動性防衛,一般都由二線部隊負責,稱之「夜行」。他老兄某天半夜睡不著,把駕駛兵和侍從士從睡夢中挖起來,出門巡部隊查哨去了。結果吉甫車一出指揮部才右轉,二線步兵西坵連正在整隊準備出發執行夜行任務。參謀長跳下車後,又開始講他那一套加強訓練的錄音帶。


明的管到制服,暗的管到內褲

忽然有個伙房兵穿著黃埔大內褲要去準備宵夜點心,以便阿兵們待會兒夜行任務回來要吃。他靈光一閃,要求部隊全部立即脱下草綠外褲,檢查哪些人沒穿公家發的內褲,並且逐一登記。顏色太過鮮艷、設計太過新潮的自購版,明天集中送到輔訓隊關七天禁閉。稍不誇張、只是非公發的就禁止島休四週,週日拉到憲兵排前的廣場出軍紀操。這種管兵管到連內褲都一律講紀律,不知道這又跟訓練要求有什麼樣的鬼關係?

有次西莒島田沃港要清運水泥、油桶、工材,他來視查,把工材聽成棺材,若有所思的一直碎唸說棺材太危險,要特別小心處理。並立即下令全部人員停止搶灘,馬上去找來當兵前做過師公、法師的阿兵來作法。負責清運開船的海軍看得一愣一愣的,私下說原來陸軍乞丐兵這麼悽慘。我們也樂得放下手邊的工作有魚可摸,圍在旁邊看參謀長「搬痟戲」!

故意依附風雅,卻是搞成東施效顰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看到政戰主任在指揮部屋頂覆土上種菜,頗有養生悠然的風雅,所以也來東施效頻,吩咐傳令去跟西坵村裡賣雞的雞嫂要雞糞。結果挖來一堆還没發酵的濕雞屎,他順便也把指揮官寢室、隊史館的屋頂全部施肥,除了引來成千上萬的蒼蠅,還搞得整個指揮部臭氣衝天,菜苗也都全部鹹死、燒死。指揮官謝抗建破口大駡他白癡+神經病,本部連的業務士少爺們,只好連夜加班、一邊換土一邊問候參謀長他娘,搞了好久才換掉所有屋頂上的覆土。
 

指揮部內的莒光隊史館,當年參謀長把屋頂全部施了生雞屎當肥料,引來的蒼蠅比垃圾堆還多。圖片來源:作者提供(礙於其他當事人隱私,略為處理)

天將參謀長罹患精神病的原因眾說紛云,遺傳、卡陰不一而是。不過其中最可信的是「升官夢斷、仕途大挫」,導致怒火攻心、傷及大腦。原本他是花東防衛司令部砲指部的副指揮官,負責某次重要大型火砲實彈射擊。結果不知是上天作孽還是有人故意扯後腿,一般示範射擊的砲彈都要事先仔細挑選、層層選核。到了上級視查實彈射擊當天,第一座砲第一發不發彈,故障排除再來,總算打了出去。第二座砲硬是不給面子,打不響就是打不響,搞了十分鐘才發現,砲栓撞針斷了,不用玩了。

重砲射擊打不響,肩上星星掛不上

就這樣的非意外,他原本預計這次實彈演習後,就可升官佔了少將缺。結果這場笑掉大牙的烏龍,他直接被丢到馬祖莒指部充任參謀長,不進反退,此生的將軍夢算是完全絕緣了。而某些好事者還加油添醋,說他太太後來升了少將,每每口角之餘還嘲弄羞辱他,以致余參謀長身心重創、精神異常。不過我猜參謀長一定是懊惱阿兵哥的訓練不夠確實,上下軍士官的螺絲釘都鬆掉了,才會把射擊驗收這麼重要的事當做可有可無,也才害他抱憾終身,肩膀上永遠發不出角。

不過我可以確認的是當年的莒指部范政戰主任親口跟我說:「建平啊!你退伍回台灣當記者時,記得要寫中華民國神經病也能當上校的故事」。時隔30年,或許當事人俱與不在,權以親身經歷陳述。這不是笑話,大多數是本人親眼所見,少部份是學長告知。總歸而言,當年碰上天將參謀長,只能咒罵一句,金衰洨去遇到痟仔!

 

(本文僅代表作者意見,若有任何指教,歡迎來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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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作者

謝建平

詩人。記者。台獨最後死刑犯。1965年生於台南,世新編採、中華科大建築所碩士。85年在黨外雜誌以「謝灣立」撰文。曾獲世新文學獎新詩首獎、散文獎、報導文學首獎、鹽分地帶新詩獎、全國學生新詩獎。88任民進週刋主編、編採主任,89出版第一本獨派詩集「台灣國」,即被以懲治叛亂條例移送。翌年初於馬祖服役時遭設局構陷,依戰時軍律唯一死刑收押,為戒嚴時期最後一位台獨死刑犯。退伍後任民進黨文宣部執行幹事兼代副主任、立院主任八年、高農公司總經理、台灣優蛋CAS協會創會理事長、建設公司副總經理。現職:都市更新講師、政治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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