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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色專欄

【馬祖西莒王船來】(上) 天地山川、人鬼皆神 

謝建平專欄
2020-12-24 | 台南西港慶安宮王船繞境。(取自慶安宮官網)

文/謝建平

一般台灣傳統風俗,除了拜拜之外還是拜拜,只是拜的對象各有差異。從歷史名人、小說演義中杜撰的人物,傳說裡的鬼、神、仙、佛,到天地山川、具象的樹木、石頭,甚至陰神鬼魅、無主孤魂、瘟神、地方神、土地公,只要有利於庄頭大小平安,無神不拜。而拜拜的科儀、形式有繞境、會香、作(建)醮、賞兵等等……。為了消除瘟疫,除了踩上火堆過火去煞外,燒王船、送瘟神也是重頭戲。
 

台南安平文龍殿的金文龍號王船立體浮雕,做工精細、唯妙唯肖。(取自文龍殿官網)

 
 

王船,王爺坐的船?很多人都搞不清楚什麼是王船?它是誰的船?要做什麼用途?古代醫學不發達、公共衞生設施缺乏,往往流行病一起,人、禽、獸、畜死亡之後没有好好處理,常常再次汚染水源,造成交叉擴大感染。甚至引發連鎖的重大流行病,造成大量人口死亡,是為典型的「瘟疫」。瘟疫、水災、旱災繼而引發飢荒,也成了古代的三絕災禍,許多改朝換代也肇因於此。


古人因為不知道自己的不知道,對於不可抗力的災禍只能訴諸宗教,所以很多神祇都是因為災難衍生出來的。其中大部分是為了救苦救難,如觀音、媽祖,地方神信仰的保生大帝、飛天大聖、靈安尊王、五府千歲、三山國王、開漳聖王等……。當然,也有對於災害的妥協信仰,拜山祭水求瘟神,甚至是枉死的無名屍。而這些没有出處的神明,只好取諧音或自行冠姓,統統用王爺來祭祀。台灣社會很多没有列册經典的王爺、某某公、仙姑,大都是瘟神、陰神或鬼魅轉化而來。而在外島金門、馬祖,因地屬重要江河出海口,常常會有内陸漂來的無名浮屍靠岸。居民或為悲憫、或為綏靖妥協,就安奉祭祀、祈求平安,這也是外島特別多大王廟的原因。而百姓為求送走害人的鬼怪瘟神,每年王爺或神明生日時,就造起一艘艘的「王船」,滿載金銀財寶、豪宅美眷、金童玉女、各種富貴物資好生款待。藉由熊熊烈火焚化遥寄彼岸,既是送走不祥災灶,也是意喻以熾火燒掉病菌、邪魔、妖祟以示淨化。另外,也有送王爺回天庭繳旨上報,說明凡間善信的一切,如同焚香化金,藉由火化恭送起駕,這是目前台灣王爺廟燒王船信仰的方式。

但王船也不一定都載壞東西,也可能帶來好運。相傳台南南鯤鯓代天府在四百多年前建廟時,就有一艘來自中國的大型王船從海上漂來靠岸,船上滿載建廟的木材、石料、磚瓦,使得建廟無虞、順利完工,代天府因而延續香火迄今。



台南西港慶安宮王船繞境後,繼以火焚送王爺起駕赴天庭覆旨。(取自慶安宮官網)

 

王船有的用火燒、有的放水流;有的送穢、有的助人,好壞時運都看個人造化。據文史工作者考證,早期大都以放水流的方式來處理王船事宜,或江或海、因地制宜。後來明末以降倭患嚴重,有清一朝迭有海禁而片板不得入海。王船下水不方便,百姓只好想辦法送走瘟神,所以就改走「陸路天行」用火燒。此後,水陸並進、海空双行,王船以火祭去瘟疫逐漸成為主流,台灣本島也就没有水流王船的習俗。


水流王船說起來有點自私,把滿船的瘟神病鬼送離本埠,只求在地自己庒頭的平安,完全不管這一整船的災難漂向何方?有幸者遇得大風大雨、船沉疫滅,大海還算有愛;歹運的他鄉靠岸,除了天降不祥要破財祭祀消災,一不小心人丁雞犬染疫,如此不幸不斷傳染延續,不是義者之舉。所以,火燒王船遂成王爺除瘟信仰的最終科儀。



不過中國不知何因,王船信仰仍然停留水路放行。話說在馬祖軍事管制的戰地政務時代(1992/11/07前),兩岸緊張對峙情形仍然持續,稍有風吹草動,動輒就是火砲槍彈同時拖出來伺候,當年馬祖西莒島就曾經發生……西莒王船事件。



1992年初夏,春夏交替的四、五月天,濃霧時來時去,但是有霧的時日逐漸減少,風和日麗的時光常常降臨。某日响午,西莒青番港外忽然漂來一艘莫知名的小船,環著青番灣澳駐守港口的幾個步兵一線哨所,見狀立即回報上級戰情中心。但是趁著上漲的潮水,這艘怪怪的船還是持續接近,接獲上報的戰情官只好依照例行處理原則……給它三發,港口班哨抬出二次大戰留下來的30A1水冷式機槍,砰、砰、砰三發點放。隔沒多久,這艘小船並未因驅離射擊而有所反應,還是直直的朝著港口前進。於是戰情中心再度下令改成全線驅離,鎮守青番港的三個步兵哨所全面射擊,而且隨著小船越來越近,打著打著終於打出火氣,驅離射擊已經改成摧毁目標。

 

當年西莒王船事件的發生地……青番港,拖上來的王船就放在右側霧飽旁的位置。(資料照)


青番港急切的連續開火聲,終於驚動了島上官階排序第二的參謀長。參謀長搭著黃色車牌的小吉甫車,殺氣騰騰的蒞臨港口指揮全局,他先下令持續加強火力驅離,可是那艘小船不長眼,不識參謀長威猛,根本不為所動,仍然緩慢的向碼頭邊晃動接近。從望遠鏡可以直接看清船上的動靜,真是奇怪很多的船吔,尺寸比一般漁船略小、比例也不對,看起來就是說不出的怪,而且船上好像沒有人員活動的跡象。於是參謀長下令港口班派船出去偵查,小船載著十來名全副武裝的阿兵,出去繞了一圈後上岸回報,上面完全沒人,而且船上還擺滿許多神主牌位和紙人。參謀長知道這艘船沒有武裝威脅,只是民間宗教信仰的王船,為了展現魄力、以正官箴,於是大聲下令:「他媽的,給我把它拖回來。」阿兵們於是引繩拖鈎,把這艘不知所以然的王船拖上岸,然後就往青番港中正門牌樓邊一放,參謀長逕自跳上吉甫車,又忙著到處巡視部隊去了,留下一堆阿兵傻傻的愣在當場,不知如何善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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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謝建平

詩人。記者。台獨最後死刑犯。1965年生於台南,世新編採、中華科大建築所碩士。85年在黨外雜誌以「謝灣立」撰文。曾獲世新文學獎新詩首獎、散文獎、報導文學首獎、鹽分地帶新詩獎、全國學生新詩獎。88任民進週刋主編、編採主任,89出版第一本獨派詩集「台灣國」,即被以懲治叛亂條例移送。翌年初於馬祖服役時遭設局構陷,依戰時軍律唯一死刑收押,為戒嚴時期最後一位台獨死刑犯。退伍後任民進黨文宣部執行幹事兼代副主任、立院主任八年、高農公司總經理、台灣優蛋CAS協會創會理事長、建設公司副總經理。現職:都市更新講師、政治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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