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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文言文比例之爭-從台灣國文教育看此一如同假議題的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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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18 | 教育體制若不改變,如何改變課綱都沒有意義

因2016年政黨輪替,政治立場較為偏向本土的執政黨上台,剎那間去中國化的言論百家爭鳴,部分學者、大學生,甚至高中生多有主張應該降低文言文在課綱選文中的比例,多加入本土(也就是屬於台灣的)文學,國文教學重心應該轉移到關注台灣所發生的人事物議題,而非再與中國文學有太多牽連。
 
筆者贊同以上論者所言,但是筆者從高中階段到現在,於很多補習班以及家教兼職還有自己學習的經驗看來,很多學生對於國文毫無興趣,只為了考取心中理想的高中或是大學,而填鴨式的、應記式的去「背」國文,為文到此,對於國文教學或者國文具有專業的人士應該都能意識到此處的矛盾點:國文,這個屬於人文社會科學範圍的科目,一個富含文化意識的科目,竟然在學生的學習過程中,是用「背」的 ?更荒謬的是,曾有位考上醫學系的學弟(筆者家教學生),竟然可以於學測國文15級分,但是對於國文仍然一竅不通,由此可知,台灣的國文教育因為考試而走向趨近於混亂的地步。
 
因此筆者想呼籲的是,如今的國文教學因屈就於考試導向變得面目全非,不管在文言文或是白話文,教學模式都已經扭曲,因此在還沒有改變整體國文教學品質以及方法之前,討論是否刪減文言文比例,對於增進國文學習和教學品質的幫助,似乎不多,以下探討之:
 
(一)國文教學,所希望的到底為何?
依據「十二年國民基本教育語文領域(國語文)課程綱要草案」,節錄最前端的基本理念,其大意為「語文能力的培育、文學素質的涵養、文化教育的薰陶,培養表情達意、解決問題的能力,冀能陶冶性情、啟發心智,加強自主行動、溝通互動與社會參與的核心素養,奠定適性發展、終身學習的基礎」。
 
以上教育部洋洋灑灑的寫出一堆看似冠冕堂皇的學習目標,野心勃勃地希望學生能僅僅在「國文」的學習中,達到對於健全人際關係也就是人格、關懷生命情操,激發創意開拓視野,甚至培養國際觀,簡言之,課綱中的期許,是在國文教學的過程中,由教學者塑造一個天才的環境,培養一個成為「完人」(聽說讀寫兼備)的人,但台灣的教學方式真有如此嗎?俗話說「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我們學校課堂中的國文課,可以承擔這麼龐大的責任嗎?我們的一線教育者,有意識到他們的責任浩瀚嗎?
 
(二)筆者的學習經驗以及教學經驗,說明台灣國文教育體制荒謬

筆者自小都身處教育環境的頂端,也就是多數人俗稱的資優班環境,享有比別人豐富的學習資源,下課後緊接著就是補習班生活,就這樣到了如今大學對於學習的過程有著許多感慨,因版面及時間問題,僅著重在高中時期,就「國文」教學以及學習,做出反思與批判。
 
1. 高中國文第一課碰到的文言文,大多數與筆者同年齡的青年都是韓愈所著之「師說」,通常老師在上到本課時,都會先跟學生說明韓愈的生平,並且和同學討論何為古文八大家,以及此一文派的文章風格,接下來老師們就會提及韓愈所倡導的:寫文章應該「文以載道」,翻譯成白話文,就是在說明文章應該有教化的意義及功能,而非僅僅堆砌華麗的文藻,這也部分反映了當時人們對於魏晉南北朝以來華靡文風的檢討,綜上而言,我們可以說韓愈,以至於唐宋八大家所希望世人的文章風格,就是「我文寫我心,書要讀到心理去,要了解意義」。我們從詩說其中一段「彼童子之師,授之書而習其句讀者也,非吾所謂傳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讀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師焉,或不焉,小學而大遺,吾未見其明也。」,可以看出上述文以載道的內涵,而非拘泥於句讀等等韓愈所言之「小學」。且從國中重視蘇軾的文章(選錄其記承天夜遊)、柳宗元詩作及寓言(江雪、三戒),到高中歐陽修的文章(醉翁亭記、秋聲賦)、柳宗元的文章(始得西山宴遊記)、三蘇的文章(赤壁賦、上樞密韓太尉、黃州快哉亭記、六國論)、曾鞏(墨池記)、王安石(遊包禪山記),以及本課,便可以知曉,台灣國文課程絕對著重在灌輸學生了解古文八大家的精隨,可是真的如此嗎?韓愈在其文章「諫迎佛骨表」中,表現出唯我「道(儒道)」獨尊的態勢,在多元社會裡,把這種不懂尊重他人意見者奉為圭臬,難道對民主是好事嗎?這事課綱所語達到的嗎?
 
但是從教學過程觀之,讀者可以隨便翻閱一本認真的高中生的課本,老師們在教學的時候,依然著重在哪個字是名詞、哪個字是動詞,或者哪裡有修辭,這個字的讀音怎麼念,如此不就得以知曉,課綱說學習目的是了解一篇文章的重點,讀出一篇文章的精華,可是我們的老師,這些一線的教育工作者卻仍然拘泥在韓愈所謂的「小學」嗎?如此的教學方式,不就徹底打臉高中課綱所欲達成的目的,在血淋淋的第一課,就讓學生看到教育工作者的說謊及偽善。然大家仍無可奈何,因為小至學校段考大至國家學測指考,題目風格仍然圍繞著韓愈所言的「小學」打轉,考試既然無可避免的領導教學,因此在討論國文的學習時,考試方式亦須檢討。
 
2. 再以諸葛亮的「出師表」為例,課本賞析及老師都會提及:諸葛亮文筆並不出眾,多數學生也就仍然當作耳邊風聽過去;但筆者曾經去問過老師,為何一個文筆不出眾的人,須要將他的文章選錄課本中供大家學習?目的在哪裡,很可惜的多數老師仍然以「考試不會考別問那麼多」為由避免回答我的問題,經過後來思考之後,筆者提出自己的觀點:出師表是從遷台後選錄的課文,當時國共情勢緊張,蔣介石不停呼籲反共復國,剛好跟諸葛亮的「北伐」、「復興漢室」有異曲同工之妙,再來配以諸葛亮塑造成聖人的課程內容,自然而然可以對學生的內心潛移默化對於反共復國以及北伐相連,激起大家的愛國心。
 
說穿了,這就是一篇為政治服務的文章,到了如今2017年,本課仍然純在於課本中,但我們的課綱對於塑造才德兼備學子,有說明要有政治洗腦的文章嗎?現今海峽兩岸情勢亦與過去不同,再灌輸學生這樣的課程內容,有多少學生不排斥,筆者實難想像。
 
3. 最近很多新聞,常有考題考完後,作者跳出來說:我也不會寫的窘境,了當作茶餘飯後的笑話之虞,有識者應該深深感到警醒,我們的國文考試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在教學必被考試所引導之下,這樣的考題會對於老師教學跟學生的學習多大影響?尤其,國文這種考科,到了現代竟然還幾乎一半以上為選擇題,筆者認為這樣的出題方式亦有待檢討,縱然會有論者以有考作文反駁,但在筆者多年批改以及考場經驗的觀察,台灣學測指考似乎不容許「異想天開」的學生,這從老師們教學作文以應付的心態,「你們要背範文」便可略知一二,從哪時候開始,學生抒發心中所欲言者,竟然要靠背別人的文章換取高分。從大考中心所公布的優良文章,也可看出老師們所想要的,所認為優秀的,都是偏八股的文章,一定要起承轉合,而且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古人,挖出來當作自己的範例,如:柳宗元心境轉變跟…一樣,愛迪生…的精神值得學習,讓亡者就算死了幾百年甚至千年,仍然要為一堆台灣不知所云的教學、學生毫無條理的作文背書。
 
(三)課綱應該修改,讓教育者以及受教者得以知悉到底能學習到的能力為何,若無法修到位,那就刪除吧
 
筆者在補習班執業時期,常常聽到學生抱怨國文課不知所云,筆者都會以幽默的口氣說:老師的知識範圍都已被課綱禁錮,不用緊張。其實,與其說課綱是教學的指引,不妨說是老師們偷懶的藉口。老師們也是人,既然是人就有惰性,如果把課綱死死的綁住,這樣身為教育者的老師,多數即不會更加精進自己的國文修養能力,只要在課綱範圍中遊走即可,這樣的桎梏,絕非課綱的本意,因此才會有人戲稱「沒課綱老師們就不會教了」。我們的課綱應該思考如何讓老師可以在教學跟進修都兼顧,且易也能顧及學生的學習內容,但這樣的期許如要落實,實在是非常艱難,所以筆者認為,應該從課綱改變,甚至廢除作起,讓大學所享有的學術自由,起碼部分能移植到高中教學中,從高中就培養台灣學生因為選擇題考試模式而最欠缺的思考能力,應該是最有用的。
 
筆者認為,國文的學習應該是讓學生有基本語言能力,對於聽說讀寫可以嫻熟,在生活中可以明確的運用國文,能在不管書寫或是口語有表達自己意思的能力,因此課綱應該通盤檢討,提出具體希望能給予學生學習到的內容而非上述那些高處不勝寒的美詞。
 
(四)結論
筆者對於文言文比例下降採當然肯定的立場,但是就如同上面的言論,我們的國文教育制度、學習環境、考試方式如果仍不變革,就算把文言文比例刪減成零,依然無助於國文的教育品質。
 
「在對的國文教育體制下,才有討論如何選文、編排的實益。」

作者

蘇詣倫

法律本科系在學生,對於鄉民愚昧的激進跟多數人的冷漠極端灰心,偶爾寫寫文章,希望能激起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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