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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怎樣才算民族英雄?比較納賽爾與蔣介石

借鏡伊斯蘭
2018-04-03 | 埃及前總統納賽爾向群眾揮手,納賽爾也是阿拉伯世界中反抗殖民帝國的領導人物。

埃及前總統納賽爾(Gamal Abdel Nasser, 1918-1970)被譽為伊斯蘭教先知穆罕默德以來最受歡迎的阿拉伯人,不過同時也是一個爭議不小的人物。筆者近日到埃及首都開羅,參訪納賽爾的故居,了解這位阿拉伯世界的民族英雄。

為了幫助讀者理解,不妨拿蔣中正來作比較。

納賽爾是軍官出身,1952年在軍官政變中上台,他與其他幾個軍官推翻了法魯克國王,將埃及轉變成共和制。在他18年的政治生涯中,最著名的大概是1956年的蘇伊士運河危機,成功將蘇伊士運河從英國手中奪回,完成國有化。在當時,擺脫歐洲帝國殖民是納賽爾最重要的政治目標,而將具有關鍵戰略地位,且收益甚豐的蘇伊士運河在收為國有後,納賽爾達到人生頂峰,聲望盛極一時。


埃及前總統納賽爾在1956年成功從了列強手中奪回蘇伊士運河。圖片來源:Zeinab Mohamed

蔣中正類似的經歷大概是1943年利用二戰廢除不平等條約,不過與納賽爾在蘇伊士運河中相似的是,兩者一部分是依賴國際局勢所達到,而非完全是本身的成就。在蘇伊士運河危機當中,英法侵略埃及時,埃及軍隊完全無法抵擋,港口在兩天內就遭到攻陷,而後美蘇介入,最終逼退英法。而在蔣介石的案例中,列強願意廢除不平等條約部分是鞏固中國作為對抗軸心國陣營的盟邦。

無獨有偶地,納賽爾和蔣中正都曾派軍到葉門,不過埃及是派了將近十萬人幫助,中華民國當年只有派遣少數飛行軍官而已。在葉門戰爭中,納賽爾與蔣中正站對立方,一方面是新成立的葉門阿拉伯共和國,一邊是被趕下台的皇室。這部分反映在當年冷戰當中,納賽爾是親蘇立場(儘管參加不結盟運動),中華民國則是站在美國方。

1967年六日戰爭,納賽爾大敗給以色列,成了政治生涯的轉淚點。雖然六日戰爭的失敗大幅消減了納賽爾的聲望,但在當時仍受到埃及人的支持,直到三年後(1970)他去世。在這段期間,納賽爾利用他剩下的生命繼續推行他的國家主義(statism)理想,讓埃及不受西方與共產勢力的影響。相較之下,蔣中正雖然贏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卻輸了國共內戰,退守到台灣期間,後半生只能空想在中國大陸失敗的原因。

納賽爾博物館內,記載當時埃及政府將蘇伊士運河國有化的情況。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兩者在統治風格上,其實出乎意料的類似。納賽爾與蔣介石都是軍人出身,而且最後都成為一國的獨裁者,依賴特務機關與軍隊控制國家。不過,納賽爾有強烈的控制慾,執政期間「一黨專政」,不容許任何反對勢力。蔣中正在台灣期間也類似,在戒嚴法下國民黨是唯一政黨,但相較控制欲,蔣介石可能更多出於對共產黨奪權的恐懼。

在內政上,兩者都推行了土地改革。埃及的法魯克王朝被納賽爾推翻,其中一個原因是土地(當時為主要財富來源)集中在國內少數人手中,不到6%的人口握有全國65%以上的土地。納賽爾上台之後,推出了一套法律,限定個人可以擁有的土地面積,將地主手中超過定額的面積收歸國有再重新分配,而地主則是收到國家債卷作為補償。國民黨政府來台灣之後,也做了類似的土地改革,稱為公地放領。

然而,在納賽爾死後,繼任者薩達特(Anwar Sadat)便逐漸推翻納賽爾推行的一切。在外交上,埃及從親蘇聯變成與以色列談和,更成為美國在中東重要的盟友之一(算是跟中華民國站到同一邊?)。

在內政上,薩達特領導的埃及從阿拉伯式的社會主義政策,180度大幅轉變成自由市場經濟思維,並在領導層中,逼退掉一大批景仰納賽爾的國家主義者。相較之下後來蔣經國接任之後,並沒有這種在經濟意識形態上的巨大轉彎,舊的官僚依然保持在政府體系中。

納賽爾博物館內,說明1952年的土地改革,以及納賽爾與農民的互動。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然而,納賽爾在埃及仍被尊為開國元勳之一,只是後世對他評價兩極,普通埃及人也不是特別懷念納賽爾。不過納賽爾仍然是近代阿拉伯世界最有聲望的領導人,後來的政治人物若想當「阿拉伯民族英雄」,首先還是得提到埃及的納賽爾。相對地,蔣中正去世後評價兩極,在台灣已是負面形象,在中國共產黨的官方敘事當中,更長期處於反派角色。中國與台灣的民間,可能更懷念其繼任者蔣經國。

納賽爾最出眾之處,還是在他的演講能力,大大地鼓勵了阿拉伯人反抗殖民帝國,並且試圖團結在一塊。然而他的缺點也是實際執政能力有問題,不僅在六日戰爭中大敗,而且其政治遺產很快就被繼任者推翻。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對後世激發的比他本身實際留下的還要多。

今天納賽爾的博物館在開羅市區一角,筆者前往參觀時幾乎一個人都沒有(雖然埃及博物館中,參觀的當地人普遍不多),令人不勝唏噓。但納賽爾遺留下的精神遺產,卻是激勵了一整個世代的阿拉伯人。反觀蔣介石,雖然在台灣留下各種銅像與路名,但卻沒有留下任何思想或理念,也沒有激勵後代的政治人物。東西兩大梟雄,高下可見。

 

納賽爾博物館現址在開羅市區。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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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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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張育軒

自由撰稿人,長期關注中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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