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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視野

【分析】歹戲拖棚,卡達封鎖危機為何難以解決?

借鏡伊斯蘭
2017-08-10 |

一個月前,卡達無預警遭到沙烏地阿拉伯為首的10個阿拉伯國家「雪崩式斷交」,而這兩個月以來,雙邊各執一詞,互不相讓,危機毫無進展。卡達說「先解除制裁再談判」、沙國則說「先滿足各國提出的條件後談判」,這場外交危機,歹戲拖棚。

沙烏地阿拉伯為何堅持封鎖卡達
各界紛紛猜測這場危機的核心究竟是什麼?在沙國等國提出的13條要求當中,琳瑯滿目,但實際上,這只是抬高談判價碼,真正的核心要求大概只有少數幾個,例如關閉半島電視台、關閉土耳其在卡達的基地等,其他大多是是來湊數的。

很常聽到的說法是,卡達跟伊朗走太近,而沙國目前正和伊朗進行地緣政治與教派的明爭暗鬥。卡達跟伊朗共享同一個天然氣田,而13條要求裡面,第一條還真的就是「切斷跟伊朗的外交關係」。而斷交危機爆發後,伊朗也站出來挺卡達,儘管聰明地止於送糧食跟幫腔說話而已。

不過,隨著這一個多月以來的發展,我認為卡達斷交危機的重點並非伊朗,也不是教派問題,而是「伊斯蘭教與政治的關係」。從土耳其跟伊朗都站在卡達這邊就可看出教派不是主軸,而阿聯酋內部有許多伊朗人經營商貿,說是主要針對伊朗很難成立。不過長遠來看,團結各國孤立伊朗確實是沙國的政策目標,只是卡達危機一個月過去了,卡達跟伊朗都沒有被孤立,反而因為外交上的相互支持,創造了兩者更多的外交空間。

支持恐怖組織這就更說不過去了,首先定義誰是恐怖組織就是一個問題。現在當下中東,似乎只要是把異己掛名為恐怖分子,任何打壓的師出有名。再者,這群海灣國家出於政治或外交利益,被認為各各都有偷偷資助不同武裝組織,旁觀看來,幾乎是「賊喊捉賊」。

因此,合理的猜測便是沙國想要整肅各國對待一些組織的政策立場,特別是穆斯林兄弟會,而這牽涉到「伊斯蘭與政治的關係」,更精確來說是遜尼派伊斯蘭與政治的關係。如果從這個面向下去看,可以看出誰為何站隊在哪邊。以下是德州大學國際關係教授
Gregory Gause日前文章中提出的分類方式,值得我們參考,並以此分類來回顧衝突雙方的現況。

政治與宗教間的合縱連橫
伊斯蘭跟政治的關係有很多種,首先是沙國這種「政教合作」的模式。沙烏地阿拉伯建國之初,紹德皇室與瓦哈比教派達成協議,互相支持對方,皇室將瓦哈比列為國教、瓦哈比會在宗教上支持皇室,甚至皇室會推行瓦哈比的外交政策。這種可以說是「由上而下」的模式,事情都在高層決定好了。同時,沙國的模式還是外向型的,多年來一直利用石油的財富,透過宗教機構和合作,對外輸出瓦哈比的意識形態。

第二種模式是「穆斯林兄弟會」的模式,穆兄會創立於20世紀初埃及的宗教政治組織,初期只搞慈善,彌補國家在社會福利上的不足,而後有組織政黨參與政治。穆兄會核心主張是參與民主政治,推行伊斯蘭的價值觀。若以台灣的團體作類比,便類似於慈濟組黨參加選舉的概念。穆兄會後來影響力越來越大,甚至吸引不少外國人參加,回去也創立各自國家的當地版本,目前在突尼西亞、約旦、埃及等國都有穆兄會的身影。這種模式算是「由下而上」,透過草根素人的民主政治參與,來推動伊斯蘭的價值觀。土耳其的埃爾多安儘管並非出身穆斯林兄弟會,但理念類似。阿拉伯之春期間,埃爾多安認為支持埃及的兄弟會,可以擴展土耳其的影響力。

穆斯林兄弟會在各國常有群眾基礎,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第三種模式是「內向型伊斯蘭」模式,宗教組織被國家牢牢掌控,並且不尋求對外輸出意識形態,對區域各國的往來保守,埃及和阿聯酋都屬於這一類。儘管埃及過去長期以來都是伊斯蘭的學術中心,然而隨著近年經濟情勢下滑、專制政府更加專制與失能,已經不如當年可以跟以色列打仗那樣呼風喚雨,經濟上也仰賴沙國等國的外國資助。

沙國王室真正害怕的對象
今天沙國想要終結的就是第二種模式。對海灣的皇室,還是世俗獨裁政權來說,承認這種民間草根組織的力量,都意味著分享權力甚至讓出統治權。2011年的阿拉伯之春之後,穆兄會在各國的選舉結果都表現不俗,在埃及甚至獲得政權。事實顯示在中東任何公正的選舉,往往都會選出這種草根的伊斯蘭主義者,因為他們往往是當地最有組織,最可靠的替代選項。「執政黨做不好,換反對黨試試看」的邏輯不只在台灣適用。

因為沙國以及埃及都把穆兄會當作國內穩定的威脅,因此必須處理支持穆兄會的卡達(還有土耳其)。只是,為何選在這個時間點、沙國等國圍剿卡達的終極目的是什麼,目前都還說不清楚。可以確定的是,儘管這些主要圍剿卡達的阿拉伯國家或多或少都有點擔心伊朗,但他們更擔心國土內的政治異議份子,也就是自己的人民,深怕他們以宗教為名,有組織地參與民主政治。



*封面圖片為沙烏地阿拉伯國王Salman,來源:Jim Mattis,圖片使用依美國政府規範。

作者

張育軒(自由撰稿人,長期關注中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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