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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千金難買民眾信任:哥薩克人的起義之路

東歐尋鏡
2018-08-08 | 哥薩克人發動起義後,與韃靼盟軍會面的場景。 該畫作由Juliusz Kossak所繪

七月最紅的政治人物、甚至紅到超越柯文哲,非屏東縣議員蔣月惠莫屬,她為了聲援反迫遷的民眾,與警察發生衝突而咬人,事後遭到眾人批評。但是,當事情的來龍去脈被還原後,民眾反而質疑縣政府行事不當、警察執法粗暴,而蔣議員過去的政績也傳遍全國,被譽為屏東黑金政治之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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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咬警而爆紅的蔣月惠,曾連上5個政論節目,大談自己從政的契機與經歷。圖片取自三立新聞

在這起反拆遷的案子發生前,蔣月惠僅是位不太有名的地方議員,背景平凡也無良好學歷。當然,她反對屏東車站道路擴建案的意見,不一定是對的,因為大眾運輸的建設,攸關到眾人之利益,不能僅考量到周邊住戶。但是,蔣議員之所以得到眾人支持,並不是什麼統派陣營的操作,而是台灣社會長期以來,對於公權力不信任之表現,例如以下三件問題:
  1. 提到都更和土地徵收,大家通常會聯想到官商勾結、黑道介入、收回扣等等,這些事情也的確在台北、新北多次發生,導致人民根本不相信建設的出發點,是為了公眾利益,自然抗拒徵收。
  2. 屏東縣公權力不彰,例如2014年的毒油案,竟然是某位老農夫自行蒐證兩年後,跑到台中市報案,在此之前,屏東縣環保局則不理不睬。蔣月惠也曾在2015年時,花了快一年的時間,逼迫環保局讓散發惡臭的翔奕皮革廠關廠,而累積了不少聲望。
  3. 屏東縣黑幫橫行,PTT有網友批評,警察見了那些具黑道背景的議員,總是客氣有禮,但遇到沒有背景的蔣月惠,卻用粗暴手法對待,讓人質疑執法標準。

也就是說,屏東政府平時累積的陰德值太低,就算推出立意良善的政策,大家也不會相信。這起事件讓筆者想起了1648年時,波蘭─立陶宛聯邦的哥薩克人起義越演越烈,最後讓聯邦由盛轉衰的歷史……

波蘭─立陶宛聯邦的東南領土,也就是第聶伯河中下游一帶,自16世紀以來,就收容了許多逃離地主壓榨的農民,這些人組成戰士團,自稱為「哥薩克人」(自由人)。對聯邦的貴族來說,哥薩克人是防衛土耳其人和韃靼人的重要力量,卻也是目無法紀之輩,貴族們會雇用哥薩克人作戰,卻也時常拖欠薪餉,並妨礙他們的自治權,導致雙方的關係一直很緊張。16世紀晚期,哥薩克人開始「三年一小反,五年一大反」,他們和貴族雖多次談和,但對方守信的次數卻寥寥可數。

1648年5月,哥薩克人再度起義,並在一個月內兩度打敗聯邦軍隊,哥薩克領袖赫梅利尼茨基給予的談和條件並不苛刻,只要求恢復自治權、付清積欠薪餉、公平對待東正教會,並把政府軍隊中的哥薩克士兵人數增加到一萬兩千人。波蘭國會同意這些要求,但各地的農奴早已如野火燎原般起義,赫梅利尼茨基只好帶領眾人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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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輔市區的赫梅利尼茨基雕像,他雖然身為烏克蘭民族英雄,但為人殘忍無情,歷史學家向來對其褒貶不一。圖片為筆者所攝。

1649年夏季,赫梅利尼茨基在茲波盧夫之役,擊敗了波蘭國王的軍隊,雙方簽訂了《茲波盧夫協議》,給予哥薩克人前所未有的權力──哥薩克士兵人數增加到4萬人,基輔、切爾尼霍夫、布拉茨瓦夫三個省區,則會成為他們的自治領土。

照理來說,哥薩克人應該見好就收,可是在兩年之後(1651年),反對締結和約的哥薩克軍官內恰伊(Danylo Neczaj)再次叛亂,波蘭國王遂動員貴族,兵分兩路進攻烏克蘭地區,六月時,17世紀最大規模的會戰─貝列斯特奇科戰役爆發,聯邦軍隊大獲全勝,擊殺三萬多名哥薩克人。同年九月,雙方簽訂《比拉‧切可瓦協議》,哥薩克人的權力被大幅削減,雖說赫梅利尼茨基打算遵守條約,但聯邦國會卻想趁勝追擊、不願批准,失望的哥薩克人終於決定不再信任貴族。1652年,赫梅利尼茨基在巴托赫戰役獲勝,他殘忍的下令殺光擄獲的貴族們,共有5000多人遇害,哥薩克人與聯邦政府從此再也不可能和解,導致前者選擇投靠俄國,打開了沙皇向歐洲擴張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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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梅利尼茨基在巴托赫之戰獲勝後,殺光了所有戰俘,其殘忍手段連韃靼人都看不下去。圖片取自維基百科

回顧這段歷史,這場戰爭本來不會以悲劇收場,但是長年以來,聯邦的公權力不彰、統治階級不講信用,為國家帶來了龐大災難。孔子曾說過:「民無信不立」,一國的政府若多次失信於人民,不管推動什麼政策都會窒礙難行,這樣的狀況古今皆然。
雖說台灣已是民主國家,不太可能發生武裝革命,可是大家仍要反省,公權力和百姓互動的過程,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屏東縣政府就算自恃有理,也應以良好態度向反對者說明,畢竟政治不是科學,用完善研究和嚴謹數據,也不一定能說服民眾接受政策。對民進黨來說,找回民眾對公權力的信任,比起攻擊蔣月惠與她的支持者,才是當務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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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取自於

作者

獵鷹之巢

輔仁大學歷史系畢業,專攻東歐歷史,期望未來能成為與眾不同、不受束縛的作家和歷史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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