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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底層勞工現身說法:自己不努力,活該被壓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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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13 | 勞團抗議勞基法修惡,使底層勞工處境更加不利

批評弱者不努力,永遠比檢討強者太貪婪,來得更加簡單,特別是在台灣這種崇拜財富與權勢的社會,被貧窮與過勞纏身的底層勞工們,若要爭取自己的權益,往往會受到老闆的打壓以及其他勞工的批評。

民進黨政府會大膽制定延長加班時數、連續工作天數、縮短休息間隔等,對勞工不友善的政策之原因,就是吃定就算因新法而流失勞工選票,自財團、企業主得到的利益也足以彌補損失(例如一筆能舉辦多場造勢晚會的政治獻金),反正勞工就如一盤散沙,只會互相踐踏而不會團結向上爬。

在這樣的環境下,我們與其期待政府體恤勞工,不如先提升普羅大眾的勞權意識。如果有一天,「沒有不景氣、只有不爭氣」、「老闆遠比員工辛苦」、「態度決定高度」、「有多少能力領多少薪水」,這些看似有理卻經不起檢驗,且充滿奴性的話不再充斥在社會上,台灣的勞動條件自然會大幅改善。

共同筆者之一的豪宅警備員,曾因為家境貧困而自大學中輟,當完兵之後在保全公司就職,擔任了兩年半的大夜班警衛,是一位年輕的血汗勞工。大夜班的警衛之工時為12小時(下午6點到早上6點),但豪宅警備員不時因意外因素而無薪加班,比如說下一班警衛未到、設備出狀況、教導新手等,再加上通勤時間1~2小時,每天能休息的時間大約只有10小時,回到家裏洗完澡後就直接累癱在床上,一天通常只吃兩餐,作息時間很不正常,每天陷在「工作完睡覺、睡覺完工作」的辛苦循環裏,幾乎沒有心力考慮自己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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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貧富差距越來越大,而豪宅也越蓋越多,這個社會最後會走到什麼地步呢?圖片取自Youtube

正因為有這樣的經驗,豪宅警備員看到社會大眾對於底層勞工各種冷漠且自私的批評時,不但會感到生氣,也為那些人的奴性感到悲哀。另一位筆者獵鷹之巢則認為,正因豪宅警備員飽受命運的折磨,必須幫助他紀錄下自身的故事,讓人們打破迷思、瞭解底層勞工的困境,因為「自由選擇」對不少人來說是奢侈品。

我們可以把台灣人的迷思,分為兩大類:一、底層勞工要自己解決勞權低落的問題;二、底層勞工的勞動條件低落是理所當然。

接下來,筆者們將分析並打破這兩類迷思:

一、底層勞工是自己不努力,才沒有更好的工作選擇。

如果可以,豪宅警備員並不想當大夜班警衛,用自己的健康換錢。可是,他在大學二年級時,家裏窮到連水費、電費、健保費都繳不起,更別提大學學費了,只能先自大學中輟去服替代役。服役期間的薪水,大部分也是拿回家。在役期快結束時,豪宅警備員開始煩惱就業問題,但自己缺乏技術、學歷,若是去做一般服務業或工廠作業員,又支撐不了家裏經濟,只好選擇就業門檻較低、薪水相對較高的保全業。可是,他並不知道,保全業的勞動條件遠比大家所想的更爛。

豪宅警備員先是因為家庭因素,無法良好的學習知識、技術,接著又為了家人而必須尋找薪水較高的工作。從頭到尾,影響他就業選擇的因素裏,努力程度所佔的比例非常小,除非真的天資聰穎到大學只讀兩年,就能考上公務員,不然再怎麼努力也難以擺脫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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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少年福利與權益促進聯盟,曾推出「逆風少年」計畫,資助了五百七十名貧苦學生。在2014年資助的學生裏,四成四借有學貸,其中又有七成以上的人半工半讀。台灣雖已廣設大學,但貧苦學生的受教權,並沒有得到妥善保障。圖片取自Youtube


二、底層勞工若覺得工作條件太爛,應自己團結起來向老闆抗議。

底層勞工之所以會身居底層,常常是因缺乏技術、學歷,家庭背景又不好,對這群人來講,光是活著就很艱難了,自然沒有多餘的心力和老闆抗爭。而且,慣老闆們會聯手壓低薪水,若是沒有大規模罷工,他們幾乎不會在同行競爭的壓力下加薪。

而對豪宅警備員這種家徒四壁的底層勞工來講,罷工可能等同於放棄生存,更別說台灣社會,對於激烈的抗爭行為有多麼不友善(比方說桃園產業工會的成員臥軌抗議勞基法時,就遭到乘客大罵,甚至還有乘客要司機直接壓過去)。責怪底層勞工自己不團結,就好像一群人遇到獅子,身上有刀槍的人不站出來抵抗,看到獅子先找赤手空拳的人下手,還罵他們沒用。這只是在說風涼話而已。

 
「臥軌抗議」的圖片搜尋結果
台灣社會對於抗爭行為極不友善,臥軌抗議時乘客甚至高喊​「壓過去」。圖片取自新聞截圖

三、底層勞工只要願意上進,就會有轉職機會。

這樣的思想,等於是肯定壓榨勞工的合理性。一個社會不管怎樣,一定會有人去做就業門檻較低的工作,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就該忍受高工時、工傷、髒汙、低薪等惡劣的勞動條件,因為底層勞工也是人,而不是社會機器運作的燃料。

像豪宅警備員這種血汗勞工,每天回到家都累倒了,假日也幾乎都拿來補眠,怎可能再跑去什麼美日語、電腦補習班進修?想要轉職得付出時間和金錢,這些通常是他們最缺乏的。那些叫他們努力上進的人,要不要試試連續一星期在半夜工作?看看工作結束後,自己是否還有力氣從床上爬起來學習新知?

*下篇:​【評論】底層勞工現身說法:沒技術,就活該領低薪?​

*延伸閱讀:
【評論】從勞工睡紙箱,看台灣勞權的進步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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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六都春秋提供

作者

獵鷹之巢、豪宅警備員

獵鷹之巢為輔仁大學歷史系畢業,專攻東歐歷史,期望未來能成為與眾不同、不受束縛的作家和歷史學家;豪宅警備員做過工人,也當過大夜班保全的血汗勞工,但仍未放棄製作遊戲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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